十一月十八日,S市迎來了入秋以來最好的一天。
天空澄澈如洗,陽光溫煦而不灼人。香格裏拉大酒店門前鋪上了紅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兩側。白色的花藝拱門層層疊疊,上麵綴滿了新鮮的鈴蘭和玫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S市半個名流圈都來了。
沈家與蘇家的聯姻,是四大家族之間最重要的一次聯姻。沈司寒作為S市首富,他的訂婚宴自然是年度盛事。媒體長槍短炮架在紅毯兩側,閃光燈此起彼伏,每來一輛車都會引起一陣騷動。
蘇念晚坐在酒店三樓的休息室裏,手心全是汗。
她穿著那件淺藍色薄紗禮服,頭發被造型師盤成了一個低低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妝容很淡,隻描了眉、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但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完全不像平時的她。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她有些不認識自己。
“緊張了?”顧夜塵推門進來,看到她坐在鏡子前發呆,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一點。”蘇念晚老實承認。
顧夜塵在她旁邊坐下,看著鏡子裏的她,眼神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欣慰、不捨、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慨。
“念念,你今天很美。”他說,“你爸媽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蘇念晚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父母還是沒有趕回來,大洋彼岸的實驗到了關鍵階段,他們走不開。雖然打了視訊電話,說了很多祝福的話,但她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小叔,你在就行了。”她抬起頭,衝顧夜塵笑了笑。
顧夜塵揉了揉她的頭發,站起來:“準備好了嗎?該下去了。”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挽住顧夜塵的手臂。
休息室的門開啟,走廊裏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旁的牆壁上裝飾著鮮花和燈光。蘇念晚走在顧夜塵身邊,心跳快得像擂鼓。
走到走廊盡頭,宴會廳的大門敞開著。
裏麵燈火輝煌,賓客滿座。三百多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蘇念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到了沈司寒。
他站在宴會廳最前方的舞台旁邊,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白襯衫,黑色領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五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站在那裏,像一個從畫裏走出來的人,矜貴、冷峻、遙不可及。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蘇念晚身上的時候,那雙桃花眼裏所有的冷意都融化了。
他看著她,就像看著全世界。
蘇念晚挽著顧夜塵的手臂,沿著紅毯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砰砰砰,砰砰砰。
音樂聲、賓客的交談聲、閃光燈的聲音,全部模糊成了背景。她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越來越近的他的呼吸。
顧夜塵把她的手交到沈司寒手裏。
“好好待她。”顧夜塵說,聲音不大,但很重。
沈司寒握住蘇念晚的手,看著顧夜塵的眼睛:“我會的。”
顧夜塵退到一旁,沈司寒牽著蘇念晚走上舞台。
台下掌聲雷動。
蘇念晚站在沈司寒身邊,感覺到他的手很暖,很有力,穩穩地握著她。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握著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在緊張。
蘇念晚忽然就不緊張了。
主持人說了什麽,她沒太聽清。大概是介紹兩家背景、誇讚新人般配之類的話。然後是長輩致辭,沈正淵上台說了幾句,顧夜塵也上台說了幾句。顧夜塵的話裏有話,台下有人聽出來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微妙。
蘇念晚全程微笑著,配合著,像一個完美的未婚妻。
直到交換戒指的環節。
沈司寒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開啟。裏麵是一枚鑽戒,主鑽不大,但切割極為精緻,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戒圈內側刻著兩個字——念念。
蘇念晚看到那兩個字,鼻子忽然一酸。
她以為訂婚戒指會是那種誇張的大鑽石,沒想到沈司寒選了這麽低調的款式。主鑽旁邊鑲嵌著兩顆小鑽,她後來才知道,那代表著他等了她十八年。
沈司寒取出戒指,托起她的左手,緩緩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蘇念晚感覺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司寒,發現他的眼眶微微泛紅。隻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但她看到了。
S市首富,手段狠厲的沈司寒,在給她戴戒指的時候,手在抖,眼睛紅了。
“念念。”他低下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會用一生證明,你今天的選擇沒有錯。”
蘇念晚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輪到她了。她從盒子裏取出男戒,托起沈司寒的左手,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她的手比他穩,但心跳比他快。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台下再次掌聲雷動。
沈司寒微微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克製,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蘇念晚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燈光、掌聲、音樂、三百雙眼睛——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她隻感覺到他的唇,溫熱的,柔軟的,落在她的額頭上。
訂婚宴持續了三個小時。
蘇念晚換了三套禮服,敬了無數次酒。大部分酒被沈司寒擋了,他隻讓她喝了幾口果汁兌水的“假酒”。有人來敬酒,他就攬著她的肩,說“她年紀小,不能喝,我替她”。
蘇念晚靠在他身邊,聞著他身上清冽的鬆木香水味,忽然覺得——“形式婚姻”這四個字,好像沒有那麽容易做到了。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賓客陸續散去,工作人員在收拾場地。蘇念晚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脫掉了高跟鞋,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沈司寒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杯溫水。
“累了吧?”他把水遞給她。
蘇念晚接過來喝了一口,點頭:“有點。”
“我送你回學校。”
蘇念晚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不用送了,我讓小叔送就行。”
“你小叔喝了不少,不能開車。”沈司寒在她旁邊坐下,“我讓司機開,你不用操心。”
蘇念晚沒有再拒絕。
兩人並肩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沈司寒。”
“嗯?”
“你今天在台上說,會用一生證明。你緊張了嗎?”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緊張了。”他說,聲音很輕,“我怕你說不願意。”
蘇念晚愣了一下:“我人都站在台上了,怎麽可能說不願意?”
“戒指戴上去之前,你隨時可以反悔。”沈司寒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我一直在等你說‘我願意’,等到你說出來,我纔敢鬆口氣。”
蘇念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願意”三個字,她今天沒有說過。交換戒指的時候,主持人問“蘇念晚小姐,你願意嗎”,她隻是點了點頭,沒有開口。
她以為他不在意。
原來他在意。
“沈司寒。”她抬起頭。
“嗯?”
“我願意。”
沈司寒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彎了彎嘴角,笑了。
那個笑容,比今晚所有的燈光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