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十點,顧清音的記者會準時開始。
蘇念晚沒有刻意去看,但手機裏鋪天蓋地全是推送。她坐在圖書館裏,麵前攤著一本《高等有機化學》,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她最終還是點開了直播連結。
畫麵裏,顧清音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套裝,長發披肩,妝容淡雅。她坐在台前,表情平靜,麵前擺滿了話筒。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的提問一個接一個。
“顧小姐,請問您和沈司寒先生是什麽關係?”
“網傳你們已經秘密交往三年,是真的嗎?”
“沈先生突然宣佈與蘇小姐訂婚,您事先知情嗎?”
顧清音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等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和沈司寒先生,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現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顧清音沒有理會那些騷動,繼續說:“過去幾年,我和沈先生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他是我非常尊重的前輩,也是我職業生涯中重要的合作夥伴。至於所謂的‘戀情’,不過是媒體和大眾的猜測。我們從未確認過,也從未承認過。”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鏡頭,像是隔著螢幕在看某個人。
“今天召開這個記者會,就是想把這個事情說清楚。我目前單身,專注於事業。沈先生即將訂婚,我由衷地祝福他和蘇小姐。希望大家不要再做無謂的猜測,也請給沈先生和蘇小姐一些私人空間。”
說完,她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在保鏢的護送下離開了現場。
記者們追著她提問,但顧清音沒有再回頭。
蘇念晚關掉了直播,靠在椅背上。
她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覺。釋然?輕鬆?還是別的什麽?
沈司寒沒有騙她。那些緋聞,果然都是假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顧清音那麽平靜地說出“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時,蘇念晚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受,不是嫉妒,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原來如此”的瞭然。
她想起顧清音說“沈先生即將訂婚,我由衷地祝福他和蘇小姐”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那種情緒,不像是合作結束後的輕鬆,更像是……一種隱忍的、克製的、不該有的東西。
蘇念晚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手機震動了。沈司寒的訊息:“看到新聞了?”
蘇念晚回複:“看到了。”
“有疑問嗎?”
蘇念晚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沒有。你說過的話,我都信。”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蘇念晚猶豫了一下,點開。
沈司寒低沉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念念,謝謝你。”
圖書館裏很安靜,語音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蘇念晚還是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看她。她飛快地關掉語音,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幾次,才重新翻開書。
但那些化學式怎麽都進不到腦子裏去。
下午,蘇念晚有一節實驗課。
她換上白大褂,戴上護目鏡,走進實驗室的時候,林知行已經在除錯儀器了。
“念念,你來啦。”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調引數,“今天的實驗是測定催化劑活性,引數我已經設好了,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蘇念晚走過去看了看儀器的設定,點了點頭:“沒問題。”
兩人開始做實驗。配合了半個多月,他們已經形成了默契,一個稱量藥品,一個記錄資料,幾乎不需要多餘的交流。
實驗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悅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八卦的光芒:“蘇念晚,你未婚夫來啦!在校門口,好多人圍觀!”
蘇念晚愣了一下,手裏的移液管差點沒拿穩。
“他來幹什麽?”她下意識地問。
“我怎麽知道!反正好大一輛車停在那裏,好多人在拍照!”周悅興奮得不行,“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蘇念晚放下移液管,脫下手套,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實驗樓離校門口不遠,從這裏能看到側門外麵停著的那輛黑色邁巴赫。沈司寒靠在車門上,正在打電話,周圍確實圍了不少學生在拍照。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裏麵是黑色高領毛衣,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明明隻是站在那裏打電話,卻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一樣。
蘇念晚皺了皺眉,拿起手機給沈司寒發訊息:“你怎麽來了?”
對方秒回:“接你吃飯。今天是週三。”
蘇念晚這纔想起來,今天是他們約定每週三次一起吃飯的日子。她完全忘了。
“我還在做實驗,大概還要一個小時。”
“不急,我等你。”
蘇念晚看著“我等你”三個字,心裏又動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回到實驗台前。
“你不出去?”林知行問,語氣很平淡。
“實驗還沒做完。”蘇念晚拿起移液管,“做完再說。”
林知行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繼續低頭記錄資料。
一個小時後,實驗終於做完了。蘇念晚收拾好儀器,脫掉白大褂和護目鏡,洗了手,拿起手機。
沈司寒的訊息又來了:“慢慢來,不急。”
她背著書包走出實驗樓,遠遠就看到校門口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在。沈司寒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回了車裏,車窗半開,能看到他側臉的輪廓。
蘇念晚加快腳步走過去。
走到車邊的時候,她發現周圍還是有人在拍照。她有些不自在,但沈司寒已經推開車門,替她開啟了副駕駛的門。
“上車。”他說,語氣自然得像什麽都沒發生。
蘇念晚彎腰坐進車裏,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所有的目光。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這麽高調?”她係上安全帶,語氣裏帶著一絲埋怨,“校門口好多人拍照。”
沈司寒發動車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們拍他們的,我們吃我們的。”
蘇念晚瞪了他一眼,但他沒有看她,專心開車。
車子駛出校門,匯入車流。蘇念晚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顧清音記者會上說的那些話。
“沈司寒。”
“嗯?”
“顧清音說你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沈司寒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看路:“真的。她簽了合同,配合演出。三年合同到期,她拿錢,我拿名聲。各取所需。”
“她……對你有沒有別的意思?”
這句話問出口之後,蘇念晚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說好了各過各的,她不應該在意這些。
沈司寒也沉默了兩秒。
“我不關心。”他說,“我隻關心合同約定的內容。”
蘇念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子停在一家日料店門口。沈司寒熄了火,轉頭看著她。
“念念。”
“嗯?”
“你問我這個問題,是不是說明你在乎?”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
沈司寒沒有追問,推開車門下了車。
蘇念晚坐在車裏,深呼吸了兩次,纔跟著下車。
她不知道的是,沈司寒轉過身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許多。
她在乎。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