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沈司寒的車準時出現在S大側門外。
蘇念晚走出校門的時候,看到他靠在車門上等她。今晚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裏麵是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比起白天西裝革履的正式,多了幾分隨性,但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一點沒少。
蘇念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忽然覺得穿得太隨便了。
“上車吧。”沈司寒替她開啟車門,語氣自然得像他們已經這樣做了很多年。
蘇念晚上了車,係好安全帶。車子平穩地駛入主路,車內放著很輕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溫柔。
“去哪兒吃?”蘇念晚問。
“新開的一家法餐廳,味道還不錯。”
蘇念晚沒有多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S市的夜晚很熱鬧,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她來S市生活了十八年,卻很少在夜晚出來逛,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裏。
車子停在一棟老洋房前麵。餐廳藏在這棟洋房的頂層,需要穿過一個小花園才能進電梯。花園裏種滿了薔薇,雖然過了花期,但綠葉茂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幽靜。
沈司寒走在前麵,替她推開花園的鐵門,側身讓她先過。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啟,蘇念晚就看到了整麵落地窗外的夜景。S市的天際線在夜色中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一幅會發光的畫卷。
包間在落地窗旁邊,私密性很好,能看到外麵的景色,外麵看不到裏麵。
蘇念晚在沈司寒對麵坐下,拿起選單翻了翻。選單上的法文她大部分不認識,隻看得懂幾個簡單的詞。
“你點吧。”她把選單合上,“我不太會點法餐。”
沈司寒接過選單,幾乎沒有猶豫,流利地點了幾道菜。他的法語發音很好聽,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蘇念晚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怎麽了?”沈司寒點完菜,注意到她的目光。
“沒什麽。”蘇念晚移開視線,“你法語說得不錯。”
“在法國待過兩年,讀MBA的時候。”沈司寒把選單遞給服務員,“你呢?除了英語,還會別的語言嗎?”
“德語。化學文獻很多是德語的,所以自學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蘇念晚想了想:“能讀懂文獻,但口語不行。”
沈司寒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菜一道道上來了,前菜是鵝肝醬配烤麵包,主菜是香煎鱈魚和牛排,甜點是舒芙蕾。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蘇念晚有些不太敢下手。
“隨便吃。”沈司寒看出她的猶豫,“食物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看的。”
蘇念晚切了一小塊鱈魚放進嘴裏,肉質鮮嫩,入口即化。她忍不住又切了一塊。
沈司寒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笑什麽?”蘇念晚抬起頭,嘴角沾了一點醬汁。
“沒什麽。”沈司寒遞過去一張餐巾紙,“嘴角。”
蘇念晚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耳朵微微發燙。她低頭繼續吃,不再抬頭看他。
吃到一半,沈司寒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頭微皺,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有事你可以先走。”蘇念晚說。
“不重要的事。”沈司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今天說好陪你吃飯,不處理工作。”
蘇念晚沒有追問,但心裏動了一下。她想起小叔說過,沈司寒為了陪她吃飯,推掉過很多重要應酬。她以前覺得那不過是隨口說說的客氣話,現在開始相信可能是真的。
吃完飯,沈司寒開車送她回學校。
車子停在S大側門外,蘇念晚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
“沈司寒。”
“嗯?”
“今晚的飯……很好吃。謝謝。”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輪廓照得格外分明。
“不用謝。”他說,“以後每週至少三次,你會吃膩的。”
蘇念晚搖了搖頭:“不會。你找的餐廳都不錯。”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現了。
蘇念晚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隻是站在路燈下,背對著他,聲音不大:“晚安,沈司寒。”
“晚安,念念。”
蘇念晚加快腳步走進校門,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的車一定還停在那裏,等著她的宿舍燈亮起來。
果然,她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餘光瞥見側門外那輛黑色邁巴赫還沒有離開。
她進了宿舍樓,上樓,開門,開燈。
然後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側門外,那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啟動,駛入了夜色中。
蘇念晚放下窗簾,坐在床邊,心跳有些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今晚吃飯的時候,沈司寒沒有牽她的手,沒有碰她,甚至連一個越界的眼神都沒有。他全程都很克製,很禮貌,像一個完美的“形式婚姻”合作夥伴。
可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反而有些失落。
蘇念晚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子,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自己。
鏡子裏的人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今晚喝了酒,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蘇念晚,你清醒一點。”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說好了形式婚姻,不要想東想西。”
鏡子裏的她點了點頭,但眼睛裏的光,怎麽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