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念晚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堆滿了訊息。
林薇發來一個連結,標題是“顧清音今日召開記者會,將首度回應與沈司寒關係”。蘇念晚點進去看了一眼,評論區已經炸了,有人猜她要官宣戀情,有人猜她要宣佈分手,各種說法都有。
蘇念晚沒有多看,關掉連結,給沈司寒發了一條訊息:“今天下午三點,學校咖啡廳,我有話跟你說。”
沈司寒的回複一如既往地快:“好。”
下午兩點五十分,蘇念晚到了咖啡廳。
她選了上次那個靠角落的位置,點了一杯熱拿鐵,雙手捧著杯子等。窗外的梧桐樹葉子比上次更黃了一些,有幾片已經開始飄落。
三點整,風鈴響了。
沈司寒走進來,還是那件黑色薄毛衣,手裏拿著車鑰匙。他掃了一眼咖啡廳,目光落在蘇念晚身上,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等很久了?”他問。
“沒有,剛到。”蘇念晚把選單推過去,“你喝什麽?”
“美式。”
蘇念晚起身去前台點了一杯美式,端回來放到他麵前。她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勇氣的事。
“沈司寒,我想好了。”
沈司寒端起美式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說。”
蘇念晚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答應婚約。但我有條件。”
沈司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那是一種不易察覺的緊張,隻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來。
“什麽條件?”
“第一,形式婚姻,各過各的。”蘇念晚的聲音很平穩,“你在外麵的事我不幹涉,我的學業你也不要幹涉。我們在公開場合維持未婚夫妻的形象,私下各自過各自的生活。”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深沉,沒有立刻回答。
蘇念晚繼續說:“第二,我不會因為訂婚放棄學業。我還要讀研、讀博,要做科研。這些比什麽都重要,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改變。”
“第三,”她頓了頓,“我不會住在你家。我住學校,或者住外麵都可以,但不會搬去跟你一起住。”
她說完了,端起拿鐵喝了一口,用杯子擋住自己的視線,不去看沈司寒的表情。
咖啡廳裏安靜了幾秒。
“就這些?”沈司寒問,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念晚放下杯子,看著他:“就這些。你能接受嗎?”
沈司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那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某個決定。
“可以。”他說。
蘇念晚愣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討價還價,至少會對“各過各的”這一條提出異議。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
“你確定?”她忍不住問。
“確定。”沈司寒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蘇念晚的心提了起來:“什麽條件?”
“每週至少一起吃三次飯。”沈司寒說,“訂婚之後,外麵會盯著我們。如果我們從來不同框,媒體會猜我們感情不和,到時候更麻煩。定期一起吃飯,維持對外形象,對雙方都有好處。”
蘇念晚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既然是形式婚姻,對外形象確實需要維護。每週吃三次飯,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以。”她點頭。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一絲弧度轉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錯覺。
“那就這麽定了。”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蘇念晚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握了兩秒,鬆開。
“什麽時候正式訂婚?”蘇念晚問。
“家裏在安排,應該在下個月。”沈司寒說,“具體的流程和細節,到時候會有人跟你對接。你隻需要出席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
蘇念晚點了點頭。
她本來以為說出這些條件會很困難,沒想到比想象中順利得多。沈司寒沒有反對,沒有討價還價,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他答應得這麽爽快,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另有所圖?
但她說不出“另有所圖”具體是什麽。畢竟是她提出的條件,他答應了,她應該滿意才對。
“那……就這樣?”蘇念晚站起來,“我下午還有課,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就在學校裏,我自己走就行。”
沈司寒沒有堅持,但跟著她一起走出了咖啡廳。
秋天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園裏的銀杏葉開始變黃,有幾棵已經滿樹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蘇念晚走在前麵,沈司寒走在後麵,隔著幾步的距離。
走到教學樓門口,蘇念晚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
沈司寒站在台階下,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金色。他看著蘇念晚,目光平靜而深邃。
“念念。”
“嗯?”
“你會習慣的。”
蘇念晚沒聽懂:“習慣什麽?”
沈司寒沒有解釋,轉身走了。
蘇念晚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蔭下,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說的“習慣”,是什麽意思?
習慣跟他一起吃飯?習慣做他的未婚妻?還是習慣,別的什麽?
蘇念晚搖了搖頭,把這個問題甩到腦後,轉身走進教學樓。
她不知道的是,沈司寒走出她的視線後,腳步慢了下來。
他拿出手機,給陳辭發了一條訊息:“學校旁邊那套公寓,裝修加快。下個月之前要全部搞定。”
陳辭秒回:“明白。沈總,風格還是按小姐喜歡的來?”
“嗯。書房多做幾排書架,放化學專業書籍。廚房的電器用好一點的,她偶爾會自己做飯。”
陳辭:“收到。”
沈司寒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遠,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
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八年。
她以為他們是“形式婚姻”,以為“各過各的”就能守住界限。
沒關係。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