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回到宿舍,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開啟。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沈司寒的車已經開走了,路燈下空無一人,隻有梧桐樹的影子在風中輕輕晃動。
她拿起手機,翻到和沈司寒的聊天記錄。從第一句“到了”到最後一句“晚安,念念”,中間隔了三年多的疏離和冷淡。她一條一條往上翻,看到他每一次秒回的記錄,看到他每次被她拒絕後依然不放棄的堅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她生日,收到了一套限量版的實驗器材。那套器材市麵上根本買不到,是德國某個廠家專門為頂級實驗室定製的。她當時以為是父母送的,還特意打電話感謝,母親說“不是我們送的,可能是你小叔吧”。
她問小叔,小叔說不是他。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還有誰會送這麽貴重又這麽懂她心意的東西。
現在她知道了。
是他。
蘇念晚把手機握在手心裏,靠在床頭。
宿舍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答應了婚約。在咖啡廳裏,她親口說了“我答應你”。可當訊息傳出去,當那些評論鋪天蓋地湧來,當所有人都在議論“沈司寒的未婚妻”時,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不是不確定要不要嫁他。
而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將來要嫁給沈司寒,可那時候“嫁給沈司寒”隻是一個概念,一個遙遠的、模糊的、不需要去細想的概念。就像小時候說“我長大了要當科學家”一樣,說出來很容易,真正走上這條路才知道有多難。
現在“嫁給沈司寒”從概念變成了現實,從模糊變成了清晰,從遙遠變成了眼前。
S市首富的太太。
沈氏集團的女主人。
四大家族沈家的兒媳婦。
這些頭銜壓在她肩上,比她預想的要重得多。
蘇念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沈司寒在咖啡廳說的話“我不需要你欠我,我隻要你心甘情願。”
她當時覺得自己是心甘情願的。可那些評論讓她開始懷疑,她到底是因為心甘情願,還是因為被他的付出打動了,覺得“應該”答應?
這兩個念頭在她腦子裏打架,打得她頭疼。
手機震動了。
林薇的訊息:“念念,到家了嗎?”
蘇念晚回:“到了。”
林薇:“還在想那些評論的事?”
蘇念晚猶豫了一下,打字:“林薇,你說,一個人因為感動而答應另一個人,算不算勉強?”
林薇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大段話。
“念念,感動和喜歡不衝突。有人對你好,你感動,然後你喜歡上這個人,這不是勉強,這是很自然的事。勉強是你不喜歡他,但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答應。你是哪一種?”
蘇念晚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她想起沈司寒每次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給她夾魚腹肉時自然的動作,想起他說“你瘦了”時眼底的心疼。
她想起咖啡廳裏,他問她“你願不願意”時,她的心跳有多快。
那不是感動能帶來的心跳。
“我知道了。”她回複林薇。
林薇發來一個抱抱的表情包,然後說:“早點睡,明天還要上課。”
蘇念晚把手機放下,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自己。鏡子裏的女孩眼睛還有點紅,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很多。
她知道答案了。
她不是被感動衝昏了頭,她是真的、心甘情願地想嫁給他。
不是因為婚約,不是因為他的付出,不是因為任何外在的原因。
是因為他是沈司寒。
是從小就對她好的“司寒叔是”,是用六年時間把自己名聲搞臭隻為了保護她的男人,是問她“你願不願意”時眼裏會流露出不安的S市首富。
蘇念晚擦了擦臉上的水,回到床邊,拿起手機。
她開啟和沈司寒的聊天記錄,打了一行字:“沈司寒,你睡了嗎?”
訊息發出不到十秒,對方回複:“沒有。怎麽了?”
蘇念晚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閃了一下又消失了,知道他還有話沒說出口,在等她說。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沒什麽。就是想說,晚安。”
沈司寒的回複依然秒回:“晚安,念念。”
蘇念晚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鑽進被子裏。
窗外有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腦子裏沒有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想起小時候騎在沈司寒脖子上,他怕她摔了,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舉著棉花糖。她低頭看到他的頭頂,黑黑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那時候想,司寒哥哥的頭發真好看。
現在她想,沈司寒這個人,真好看。
不隻是臉好看。
是那種從裏到外、從過去到現在、從每一個細節裏透出來的,好看。
蘇念晚把臉埋進枕頭裏,耳朵又紅了。
幸好沒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