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沒想到,訊息傳得那麽快。
她和沈司寒在咖啡廳分開還不到兩個小時,手機就被訊息轟炸了。先是林薇發來一串尖叫般的感歎號,緊接著是陸之珩的“恭喜”和傅西洲的“念念,以後他就是你的人了,欺負你告訴我”。最後連遠在大洋彼岸的母親都打來了電話。
“念念,你爸說沈家那邊已經定下來了,訂婚宴安排在下個月。”顧若蘭的聲音裏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想好了嗎?”
蘇念晚握著手機,站在宿舍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想好了,媽。”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顧若蘭沉默了幾秒,輕輕歎了口氣:“那就好。媽媽相信你的判斷。”
掛了電話,蘇念晚坐在床邊,開啟手機瀏覽器,在搜尋欄裏打出了三個字:沈司寒。
頁麵載入出來,最新的一條新聞發布於半小時前。
“沈氏集團證實:董事長沈司寒與S大化學係保送生蘇念晚即將訂婚。”
往下翻,是鋪天蓋地的報道和評論。
“S市首富迎娶18歲學霸,年齡差十歲。”
“沈司寒此前與顧清音傳了三年緋聞,突然宣佈訂婚,疑似顧清音出局。”
“女方係S大化學係本碩博連讀保送生,出身S市四大家族蘇家,與沈家門當戶對。”
評論區的畫風更加直接
“又是一個拜金女,圖錢罷了。”
“18歲就訂婚,不上學了?”
“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沈司寒那個花花公子能收心?騙誰呢。”
蘇念晚一條一條往下翻,手指慢慢變得冰涼。
她知道會有人這麽說。從決定答應婚約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被議論的準備。可真正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胸口還是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喘不過氣。
她不是拜金女。蘇家雖然比不上沈家,但也是S市四大家族之一,她不缺錢。
她不會放棄學業。化學是她從十二歲就認定的路,誰都不能讓她停下來。
沈司寒是不是花花公子……她現在知道了,他不是。可這些隔著螢幕敲鍵盤的人不知道,他們也不需要知道。他們隻需要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她和沈司寒,恰好是那個談資。
蘇念晚把手機扣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林薇的訊息又彈了出來:“念念!!!你別看評論!!!那些人是酸!!!你越看越難受!!!”
蘇念晚苦笑了一下,回複:“已經看了。”
“我就知道!!!你等著,我馬上到!!!”
蘇念晚還沒來得及說“不用”,林薇已經發了定位,距離S大隻有十分鍾。
她歎了口氣,起身換了件外套,下樓等林薇。
林薇的車五分鍾後就到了。她今天沒有化妝,素顏戴著棒球帽,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和平時的女神範判若兩人。
“上車。”林薇衝她一抬下巴。
蘇念晚上了車,還沒坐穩,林薇就遞過來一杯熱奶茶。
“喝點甜的,心情會好。”林薇發動車子,“我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鍾,停在S市東邊的一個小公園門口。這個公園不大,藏在居民區中間,知道的人不多。傍晚時分,隻有幾個老人在散步,偶爾有家長帶著小孩經過。
林薇把車停好,兩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這裏。”林薇把奶茶捧在手心裏,看著遠處天邊的晚霞,“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拍我,我可以安安靜靜地坐著,什麽都不想。”
蘇念晚低頭喝了一口奶茶,甜的,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林薇。”她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林薇轉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念念,你不是那種會做‘錯’決定的人。你從小就比我們誰都清醒。”
蘇念晚搖了搖頭:“我不清醒。我誤會了他三年。”
“那是因為他不讓你知道真相。”林薇說,“這不是你的錯。”
蘇念晚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空。晚霞從橙紅色慢慢變成紫紅色,雲層被染上了深淺不一的顏色,像一幅油畫。
“他說他不需要我欠他,他隻要我心甘情願。”蘇念晚的聲音很輕,“林薇,你知道嗎,他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也許我真的可以心甘情願。”
林薇沒有說話,安靜地聽。
“不是因為婚約,不是因為家裏壓力。是因為他這個人。”蘇念晚頓了頓,“他用六年時間,把自己變成一個別人眼裏的笑話,隻為了讓我安安靜靜長大。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為我做這樣的事了。”
林薇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那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蘇念晚搖了搖頭:“我沒有猶豫。我隻是……有點害怕。”
“怕什麽?”
“怕我做不好沈太太。”蘇念晚低頭看著手裏的奶茶杯,“怕我配不上他的等待。”
林薇笑了,笑聲清脆,在傍晚的公園裏傳得很遠。
“蘇念晚,你可是S大化學係保送生、發了SCI論文的天才少女。你要是配不上他,這個世界上沒人配得上了。”
蘇念晚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她一下:“你別笑了,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林薇收住笑,認真地看著她,“念念,你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沈司寒等了你十八年,不是因為你有多完美,是因為你就是你。”
蘇念晚的眼眶又紅了。
她今天哭的次數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
兩人在公園坐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路燈亮起。
林薇送她回學校,臨下車前,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顧總讓我轉告你,訂婚宴的事他已經在籌備了。他說讓你安心上學,其他事不用操心。”
蘇念晚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念念。”林薇叫住她。
“嗯?”
“你小叔說,他永遠站在你這邊。”
蘇念晚笑了笑,眼眶微紅:“我知道。”
她下了車,走進校門。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路燈下。
沈司寒。
他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袋,看到她走過來,直起身子。
“你怎麽來了?”蘇念晚有些意外。
“給你送點東西。”沈司寒把檔案袋遞給她。
蘇念晚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遝列印好的資料,最上麵一頁寫著《S大化學係研究生培養方案及選課建議》。
她愣住了。
“我找人幫你整理了一份選課建議。”沈司寒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有些課沒必要上,可以申請免修。你時間寶貴,不要浪費在已經會了的東西上。”
蘇念晚翻了翻,發現裏麵不僅有選課建議,還有每個教授的科研方向、實驗室的準入要求、核心期刊的投稿指南。整理得井井有條,細致到每一門課的學分和考覈方式。
“你……你什麽時候弄的?”她抬起頭,看著沈司寒。
“上週。”沈司寒說,“你不是說想把更多時間放在科研上嗎?我找人幫你做了規劃。”
蘇念晚握著檔案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上週確實跟他說過,覺得大學課程太基礎,想把更多時間花在實驗室。她隻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記住了,還專門找人做了這麽詳細的規劃。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悶。
沈司寒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桃花眼照得格外深邃。
“念念。”
“嗯?”
“網上那些評論,不要看。”
蘇念晚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我比你早知道。”沈司寒的語氣依然平淡,但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冷意,“已經在處理了。”
蘇念晚想起那些說她“拜金女”“圖錢”的評論,心裏又堵了一下。
“你處理什麽?”她問,“評論那麽多,你還能一條條刪掉?”
“不需要刪。”沈司寒說,“讓更有意思的新聞蓋過去就行了。”
蘇念晚沒聽懂他的意思,但也沒有追問。
她抱緊手裏的檔案袋,看著沈司寒。
路燈下的他,比白天看起來柔和了一些。黑色薄毛衣,深色長褲,頭發被晚風吹得微微淩亂。沒有了西裝的加持,他看起來不像S市首富,像一個普通的、來接女朋友下課的男生。
“沈司寒。”她忽然說。
“嗯?”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沈司寒微微一怔。
“我是你未婚妻了。”蘇念晚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雖然還沒正式訂婚,但你那些事,應該讓我一起分擔。”
沈司寒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晚風吹過,梧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好。”他最終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盡量。”
蘇念晚不滿意這個回答:“不是‘盡量’,是‘一定’。”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回來了。
“一定。”
蘇念晚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抱著檔案袋往宿舍樓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司寒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晚安,沈司寒。”她說。
“晚安,念念。”
蘇念晚轉過身,加快腳步走進宿舍樓。
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路燈下,看著她的視窗。
直到她的燈亮起來,他才轉身上車,駛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