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S大校園咖啡廳。
蘇念晚提前十分鍾到了。她選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既安靜又有私密性。咖啡廳裏人不多，幾個學生在角落裏用電腦，偶爾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她點了一杯熱拿鐵，雙手捧著杯子，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
昨晚她幾乎沒怎麽睡。
小叔的話一直在她腦子裏轉“他用六年時間把自己名聲搞臭，隻為了保護你。”
她翻來覆去地想，想沈司寒每次看她的眼神，想他每年準時送到的禮物，想他說“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時認真的表情。
想自己這三年對他的冷淡和疏遠。
他明明可以解釋的。一句話的事“那些緋聞是假的。”可她從來沒有給他機會，他也沒有主動辯解。
他選擇沉默，讓她誤會，讓她生氣，讓她疏遠他。
隻因為不想讓她覺得虧欠。
蘇念晚低頭看著杯子裏拿鐵拉出的心形圖案，心裏又酸又澀。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風鈴響了。
蘇念晚抬起頭。
沈司寒站在門口，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他今天沒有穿西裝，沒有打領帶，看起來不像S市首富，像一個普通的、來赴約的男人。
他掃了一眼咖啡廳，目光落在角落裏的蘇念晚身上，然後走了過來。
在她對麵坐下。
“等很久了？”他問，聲音低沉平穩。
“沒有，剛到。”蘇念晚把杯子放下，“你喝什麽？”
“美式。”
蘇念晚起身去前台點了一杯美式，端回來放到他麵前。
沈司寒看著她做完這一切，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動作。
“念念。”他先開口，“你想跟我談什麽？”
蘇念晚坐回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小叔都告訴我了。”
沈司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麽說。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
“他告訴你了多少？”
“所有。”蘇念晚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緋聞是假的，是你刻意安排的。從八歲那年有人在學校門口偷拍我開始，你就在佈局了。”
沈司寒沒有說話，等她說下去。
“六年。”蘇念晚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用六年時間，把自己變成一個別人眼裏的花花公子。所有人都罵你風流，罵你不正經，罵你配不上蘇家的女兒，你都不在乎嗎？”
“不在乎。”沈司寒的回答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為什麽？”蘇念晚的眼眶紅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明明可以解釋的。你跟我說一句‘那些緋聞是假的’，我就不會誤會你三年！”
“然後呢？”沈司寒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告訴你真相，你知道了我在保護你。然後你會怎麽做？”
蘇念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會覺得虧欠我。”沈司寒替她回答了，“你會覺得，沈司寒為了我犧牲了這麽多，我應該報答他。然後你會答應婚約，不是因為你想嫁，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欠我的。”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而克製。
“念念，我不需要你欠我。我隻要你心甘情願。”
蘇念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飛快地用袖子擦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的樣子，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麽都止不住。
沈司寒沒有說話，沒有遞紙巾，沒有安慰她。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對麵，等她哭完。
咖啡廳裏的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把拿鐵的杯沿鍍上一層金色。
蘇念晚哭了大概有兩分鍾，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她的聲音帶著鼻音，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但她自己沒有意識到。
“我以為你會慢慢發現的。”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笑意很淡，“沒想到你這麽遲鈍。”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
她瞪了他一眼，但眼裏還含著淚，這一瞪毫無威懾力，反而讓沈司寒的眼神柔軟了下來。
“念念。”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我再問你一次。不是替家裏問，不是替婚約問，是我自己問你。”
蘇念晚看著他，心跳加速。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咖啡廳裏很安靜。風鈴又響了一聲，有人推門進來，點了杯咖啡，又坐到了角落裏。
蘇念晚看著沈司寒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此刻沒有任何掩飾，沒有任何防備，裏麵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和期待。
還有一絲——隻有一絲——她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的不安。
S市首富，手段狠厲的沈司寒，在她麵前，也會不安。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
“我答應你。”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有個條件。”
“你說。”
“以後什麽事都不許瞞我。不許再一個人扛著。不許再讓我從別人嘴裏知道真相。”
沈司寒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似笑非笑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眼角都有了笑紋的笑。
蘇念晚從來沒有見他這樣笑過。
“好。”他說，“我答應你。”
蘇念晚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低下頭，端起拿鐵喝了一大口，用杯子擋住自己發燙的臉。
沈司寒看著她通紅的耳尖，笑意更深了。
“念念。”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沒抬頭。
“你耳朵紅了。”
蘇念晚猛地抬起頭，瞪他：“你閉嘴。”
沈司寒果然閉嘴了，但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兩人就這樣麵對麵坐著，一個低頭喝咖啡，一個安靜地看著她喝咖啡。
陽光很好，咖啡很香。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中輕輕搖晃，偶爾有一片飄落下來，旋轉著落到地上。
“沈司寒。”蘇念晚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謝謝你等我長大。”
沈司寒的眼神微微震動。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越過桌麵，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蘇念晚沒有抽回。
她的手很小，很涼，被他的大手整個包裹住，漸漸暖和起來。
咖啡廳的風鈴又響了，有人進，有人出。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的這一幕。
兩個年輕人，隔著一張桌子，牽著手，安安靜靜地坐著。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