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回到宿舍，坐在床邊，腦子裏反複轉著沈司寒那句話。
“如果我說，我想提前履行婚約，你會答應嗎？”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或者說，她知道該怎麽回答“不願意”但她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怕他，而是因為她在想，自己到底是真的不願意，還是因為那些緋聞在賭氣。
手機震動了。
林薇的訊息：“怎麽樣？昨天跟你說的那些，你想過了嗎？”
蘇念晚回：“他說想提前履行婚約。”
林薇秒回一串感歎號，然後是一句：“你怎麽說的？”
“我說讓我想想。”
“那你好好想。但我再跟你說一次，他的緋聞是假的。我不是替他說話，我是怕你因為誤會錯過一個真正對你好的人。”
蘇念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沒有回複。
她把手機放下，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沈司寒給她夾魚腹肉的樣子，一會兒是雜誌上他和女明星並肩而行的照片，一會兒是他說“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時認真的眼神。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煩。
第二天下午，顧夜塵來學校接她吃飯。
蘇念晚上了車，發現小叔的表情不太對，比平時嚴肅，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麽心事。
“小叔，你怎麽了？”她問。
顧夜塵發動車子，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沈司寒找過我了。”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你說什麽了？”
“說了很多。”顧夜塵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念念，我問你一件事。”
“嗯。”
“你心裏，到底願不願意嫁給他？”
蘇念晚沒想到小叔會問得這麽直接。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知道。”蘇念晚的聲音有些悶，“我知道婚約是必須履行的，我知道家裏人都希望我答應。可是小叔，他那些緋聞……我不是聖人，我做不到一點都不在乎。”
顧夜塵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說，那些緋聞是假的呢？”
蘇念晚猛地轉過頭看著顧夜塵：“你也知道？”
顧夜塵點了點頭：“沈司寒都告訴我了。”
“什麽時候？”
“昨天。他約了我和之珩、西洲一起，把所有事情都攤開說了。”
蘇念晚愣住了。
她想起沈司寒昨天中午問她“你會答應嗎”，想起他說“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原來在那之前，他已經先找了小叔攤牌。
“他都說了什麽？”她問，聲音有些發緊。
顧夜塵把車停到路邊，熄了火，轉過身看著蘇念晚。
“他說，所有緋聞都是他刻意安排的。從你八歲那年有人在學校門口偷拍開始，他就開始佈局。他把所有媒體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讓那些八卦記者追著他的緋聞跑，沒人會注意你。”
蘇念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說，這六年來，你沒有被任何一家媒體騷擾過，不是因為那些媒體善良，是因為他們有更勁爆的料可以報，沈司寒又換了新女伴。”
顧夜塵的聲音很平穩，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還說，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花花公子也好，風流成性也好，他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你安不安全。”
車廂裏安靜極了。
蘇念晚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想起十四歲那年，第一次看到雜誌上沈司寒和女明星的照片，她哭了一整晚。她覺得他變了，不再是那個會蹲下來給她上藥的“司寒叔叔”了。
她不知道，他是在保護她。
用毀掉自己名聲的方式，保護她。
“他為什麽不告訴我？”蘇念晚的聲音有些啞。
“他說不想讓你覺得虧欠他。”顧夜塵歎了口氣，“他說，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欠他人情，是為了讓你能安安靜靜長大。”
蘇念晚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想起這些年自己對沈司寒的冷淡，想起她叫他“沈先生”時他眼底暗了一瞬的光，想起他每次被她拒絕後依然秒回訊息的習慣。
他一直都在。
不管她怎麽疏遠，怎麽冷淡，他都在。
“小叔。”蘇念晚擦了擦眼淚，“你……你同意婚約了嗎？”
顧夜塵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同意了。但我跟他提了三個條件，緋聞處理幹淨、不催你結婚、不能讓你哭。”他看著蘇念晚，“前兩條他答應了。第三條，他說他不會有機會的。”
蘇念晚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顧夜塵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放柔了：“念念，小叔不會替你做決定。你要是真的不願意，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告訴他，婚約取消。”
蘇念晚搖了搖頭。
“不用了，小叔。”她吸了吸鼻子，“我答應。”
“你確定？”
蘇念晚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許多。
“我確定。”
顧夜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動了車子。
“那明天，我約沈司寒過來，你們當麵把話說清楚。”
蘇念晚點了點頭，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
天邊的晚霞燒得正紅，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橘色。
她忽然想見沈司寒。
不是“沈先生”，不是“未婚夫”，而是那個從她出生就等著她、用六年時間把自己名聲搞臭隻為了保護她的男人。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沈司寒的聊天記錄。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昨天，他問“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她回“好”。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沈司寒，你明天有空嗎？”
對方秒回：“有。怎麽了？”
蘇念晚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她發了一句：“我想跟你談談。”
沈司寒的回複依然是秒回：“好。什麽時候？哪裏？”
“明天下午三點，學校咖啡廳。”
“好。念念。”
“嗯？”
“不管你想談什麽，我都聽你的。”
蘇念晚看著這條訊息，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沒有再回複，把手機握在手心裏，轉頭看向窗外。
晚霞很美。
她忽然覺得，也許一切都沒有她想的那麽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