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主臥的第二週，我發現了一件事。
顧西洲有一個上了鎖的抽屜。
不是書房那種放重要檔案的抽屜，是臥室衣櫃最下麵一層，藏在一堆不用的被子後麵。
我發現它純屬意外——找換季衣服的時候，手碰到了鎖。
當時沒在意。但後來越想越奇怪：他有什麽東西，要藏在臥室最隱蔽的抽屜裏？
我沒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況是顧西洲這種從小到大被無數人盯著的人。
但好奇心這種東西，你越壓它，它越瘋長。
第二天下班回家，他還沒回來。我站在衣櫃前，看著那個抽屜，猶豫了很久。
最終沒開啟。
不是不想，是不能。
信任這東西，拆起來容易，建起來難。
晚上他回來，我假裝什麽都沒發現。但吃飯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怎麽了？”他抬頭。
“沒。”我低頭扒飯，“今天菜鹹了點。”
他嚐了一口，皺眉：“還好啊。”
“那可能是我味覺出了問題。”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又過了三天。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我先睡了。半夜被渴醒，起來倒水，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
我走過去，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那件事不要再提了。我現在很好。”
沉默了一會兒。
“是，我結婚了。我很認真。所以你們不用再操心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就這樣。”
他結束通話電話，長出一口氣。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蘇念？”他發現了。
“我……倒水。”我舉起手裏的杯子，“渴了。”
他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偷聽多久了？”
“沒有偷聽。就聽到最後兩句。”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說：“是我媽那邊的親戚。想給我介紹人。”
我愣了一下：“介紹人？你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他們覺得是商業聯姻，早晚會離。”他看著我，“所以提前準備著。”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那你剛才說‘很認真’，是什麽意思？”
他看著我，沒說話。
“顧西洲，”我深吸一口氣，“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他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拉著我走到書房，開啟電腦，調出一個資料夾。
“本來想晚點再告訴你的。”
我看向螢幕。
那是一份檔案，標題是：《關於蘇念——顧西洲的備忘錄》
我愣住了。
他點開，裏麵密密麻麻全是字。
“2024年3月，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她。穿白裙子，站在公司年會的角落，一個人在吃東西。看起來很開心。”
“2024年5月，打聽到她喜歡喝美式咖啡，不吃香菜，怕冷。”
“2024年7月，聽說她家裏逼她相親。有點著急。”
“2024年9月，找到她家裏人談聯姻的事。她爸爸不同意，說不想讓女兒嫁入豪門受委屈。我說，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2024年10月，她爸爸終於鬆口了。”
“2024年11月，結婚。”
“新婚夜，她很高興我睡書房。看得出來，她不想嫁給我。”
“第二天，她在陽台偷偷笑，以為我沒看見。”
“她躲了我五天。我知道，但不敢逼她。”
“林梔回來那天，她主動說離婚。很生氣，但不敢發作。”
“她說她是職業選手，拿錢辦事，絕不動心。”
“我想告訴她，我找了她很久。”
“從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她，就找了她很久。”
我一個字一個字看完，眼眶有點熱。
“這是……”
“從認識你之前，就開始了。”他站在我身後，聲音很輕。
“你找了我多久？”
“大半年。”
“為什麽？”
“因為，”他頓了頓，“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就覺得這個女孩子很好。想知道她叫什麽，喜歡什麽，開不開心。”
我轉身看他。
他站在那裏，表情有點緊張。
顧西洲，顧氏集團總裁，在一個女孩子麵前緊張。
“所以，你娶我，不是因為商業聯姻？”
“不是。”
“你一直喜歡的人，不是林梔，是我？”
“是你。”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他沉默了一下：“怕嚇到你。你那時候，一心隻想拿錢走人。”
我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蘇念——”他慌了，伸手想給我擦眼淚。
我抓住他的手：“顧西洲，你追了我這麽多天，動心指數是多少了？”
他愣了一下：“五點。”
“滿分多少？”
“十分。”
“那才一半。”我擦了擦眼淚，“不行，還得繼續追。”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好。”
“但你那個備忘錄，以後每天都要更新。”
“好。”
“還有那個抽屜——”
他表情微變：“你看到了？”
“沒開。但知道有個上鎖的抽屜。”
他沉默了一下，拉著我走到臥室，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鑰匙——原來他一直放在這裏。
開啟抽屜，裏麵隻有一樣東西。
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女孩子穿著白裙子，站在年會角落，一個人在吃東西。
是我。
三年前的我。
“這張照片，是你讓人拍的？”我聲音有點抖。
“嗯。”
“三年前你就……”
“三年前。”他點頭，“但你那時候還不認識我。”
我拿著相框，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我笑得沒心沒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看。
“顧西洲。”
“嗯。”
“動心指數，從五點漲到七點了。”
他眼睛亮了。
“還差三分。”
“我知道。”他笑了，“我繼續追。”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邊，把相框放在床頭櫃上。
“明天幫我拍一張新的。”我說。
“為什麽？”
“那張太醜了。換個好看的放。”
他笑了：“那張很好看。”
“哪裏好看？”
“哪裏都好看。”
我把臉埋進被子裏，不讓他看到我在笑。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
“蘇念。”
“嗯。”
“晚安。”
“晚安。”
月光照進來，落在床頭櫃的相框上。
照片裏的女孩子在笑。
現在的我，也在笑。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