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主臥的第三週,顧西洲忽然說要帶我參加一個活動。
“什麽活動?”我正窩在沙發上看劇,頭也沒抬。
“顧氏集團的年度答謝晚宴。”
我放下手機,看著他。他站在玄關換鞋,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所有股東和合作夥伴都會到場。”他係好袖釦,抬頭看我,“你是我太太,應該出席。”
“我知道。”我頓了頓,“林梔會去嗎?”
他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彎腰看著我:“你在意?”
“不在意。”我移開視線,“隨便問問。”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她家是顧氏的合作夥伴,每年都會收到邀請。但今年——”
“今年怎麽了?”
“今年我讓人把她的請柬撤了。”
我愣住了:“為什麽?”
“因為我太太不想看到她。”
“我沒有說不想——”
“你那天在咖啡廳出來,眼睛紅了。”他打斷我,聲音很輕,“蘇念,你說了沒輸,但你還是難過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直起身,恢複了一貫的淡然:“所以今年沒有林梔。以後也不會有。”
那天晚上,我換了三套禮服纔出門。
第一套太素,第二套太豔,第三套是香檳色長裙,顧西洲看了一眼就點頭:“就這件。”
“會不會太簡單了?”
“不會。”他走過來,幫我整理肩帶,“很好看。”
車上,他一直握著我的手。我手心有點出汗,他也沒鬆開。
“緊張?”他問。
“有一點。”我承認,“第一次以顧太太的身份出席這種場合。”
“不用怕。”他看著我,“有我在。”
晚宴在市中心最貴的酒店舉辦。我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車。閃光燈亮成一片,記者們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顧西洲下車,繞到我這邊開門。我深吸一口氣,把手遞給他。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拉我出來。
閃光燈劈裏啪啦響起來。
“顧總!顧太太!看這邊!”
“顧太太,第一次出席顧氏晚宴,有什麽感想?”
“顧總,聽說林梔今天沒收到請柬,是真的嗎?”
我笑容僵了一秒。顧西洲側身擋在我前麵,對那個記者淡淡掃了一眼。
“顧太太不喜歡人多,別嚇到她。”
他說完,牽著我的手往裏走。記者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沒人再追問。
宴會廳裏已經有很多人了。我們一進去,立刻有人圍上來寒暄。顧西洲應酬的時候很不一樣——不是冷,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讓每個人都覺得被尊重,但又不敢太親近。
我站在他旁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顧太太真漂亮。”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走過來,笑得熱情,“我是西洲的表姐,周芸。”
“表姐好。”我笑著打招呼。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比照片上好看。西洲這小子,藏得夠深的。”
“什麽照片?”
“你不知道?”她壓低聲音,“他手機裏存了你一堆照片,偷拍的。有次家庭聚會不小心翻到,被我們笑了好久。”
我轉頭看顧西洲。他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有點紅。
原來他偷拍我,不止一次。
晚宴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請顧西洲上台致辭。
他走上台,燈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像發光一樣。
“感謝各位今晚的到來。”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顧氏這一年能穩步發展,離不開在座的每一位。”
掌聲響起。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最後,我想借這個機會,感謝一個人。”
全場安靜了。
“我太太,蘇念。”
我愣住了。
“結婚之前,有人問我,為什麽選她。”他看著我,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說,不是選她,是等她。”
全場嘩然。
“我等了她很久。從她還不認識我的時候就開始等。等到她終於站在我身邊,等到她願意多看我一眼。”
他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現在她在台下,大概在想——顧西洲,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
我確實在想這個。但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酸。
“蘇念,”他看著我說,“不用緊張,不用害怕。你不需要做完美的顧太太,你做你自己就好。”
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雷動。
我站在人群裏,看著台上的他。燈光很亮,他的眼睛更亮。
周圍的人在鼓掌,在看他,在看我。但那一刻,我隻看到他。
晚宴結束後,我們坐車回家。
車裏很安靜。他一直握著我的手,沒鬆開。
“顧西洲。”我開口。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
“說了你就不讓我說了。”
我無法反駁。
“還有,”他轉頭看我,“你之前問我,追到什麽時候才會問第三次。”
“嗯。”
“現在問。動心指數,多少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落在他臉上。
“八點五。”我說。
他眼睛亮了:“漲了一點五?”
“嗯。”
“為什麽?”
我低下頭,聲音很小:“因為你說,不用做完美的顧太太,做我自己就好。”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
“嗯。”
“不用急。九點、十點,我可以等。”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顧西洲。”
“嗯?”
“你那個備忘錄,今天更新了嗎?”
“還沒有。”
“回去加上。今天漲了一點五。”
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好。”
車子停在顧家門口。他先下車,然後繞到我這邊開門。
我站在車外,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走吧,顧太太。”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把手放進去。
他的手很暖。
從門口到屋裏,從玄關到臥室,他一直沒鬆開。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顧西洲。”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我翻過身,麵對著他。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他臉上。
“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什麽事?”
“我——”
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他等了一會兒,沒催我。
“不急。”他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裏:“算了,明天再說。”
他笑了一聲,伸手把我從枕頭裏撈出來。
“蘇念。”
“嗯。”
“不管什麽事,都可以說。說了我幫你解決。”
“這件事你幫不了。”
“為什麽?”
“因為——”我看著他,“因為我在想,要不要從‘覺得’變成‘知道’了。”
他愣住了。
“你之前說,我什麽時候才能不‘覺得’你喜歡我,而是‘知道’你喜歡我。”
“嗯。”
“我現在知道了。”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蘇念——”
“但‘知道’和‘說’是兩回事。”我打斷他,“我還沒準備好說。”
他笑了,笑得整個人都柔和下來。
“好。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裏,下巴抵在我頭頂。
“晚安,蘇念。”
“晚安。”
我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很亮,他的手很暖。
我想,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某個普通的日子——
那句話,我就能說出口了。
不急。
反正有一輩子。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