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主臥的第一晚,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顧西洲這個人太正經了。他幫我收拾好東西,說了一句“早點睡”,就拿著筆記本去了書房。
我等到淩晨一點,他沒回來。
等到淩晨兩點,書房的燈還亮著。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實在忍不住,爬起來去敲書房的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他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手邊的咖啡已經涼了。
“你怎麽還沒睡?”我站在門口。
他抬頭看我,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穿著睡裙,披著一件薄外套,頭發有點亂。
“你先睡。”他收回目光,“我還有點事。”
“幾點了?”
“兩點了。”
“你也知道兩點了。”我走進去,直接合上他的筆記本。
他看著我,沒說話。
“顧西洲,你追我的時候說每天接送,現在住一個屋了,你倒跑書房來了?”
他嘴角彎了一下:“你這是在怪我?”
“我沒有。”我轉身就走,“你愛睡哪兒睡哪兒。”
剛走兩步,手就被拉住了。
他從後麵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蘇念。”他聲音低低的,“我怕我過去,你會不習慣。”
我心跳漏了一拍。
“有什麽不習慣的,”我嘴硬,“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沒有。”他說。
“什麽?”
“沒有一起睡過。新婚夜我睡書房,後來也一直分房。”
我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在說,他和我沒一起睡過。
“那……那今天試試?”我說完就想咬舌頭。
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好。”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一起躺在床上。
他睡左邊,我睡右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蘇念。”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
“你緊張?”他問。
“不緊張。”我頓了頓,“你緊張?”
“不緊張。”
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手忽然伸過來,握住我的手。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手心有點出汗,但我沒抽開。
“好一點。”我說。
窗外月光很好,他的手很暖。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枕頭上有一張便簽:
“早餐在桌上,今天別加班,早點回來。——顧西洲”
我把便簽看了兩遍,塞進枕頭底下。
這種日子過了三天。
第四天,周玉蘭又來了。
這次沒有提前通知,直接上門。
我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紮著,手裏還拿著半個蘋果。
“媽?”我愣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的衣服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西洲呢?”
“上班了。”
她點點頭,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我趕緊去倒茶,腦子裏飛速轉著——她來幹什麽?突擊檢查?
“蘇念,”她接過茶,“你平時在家都做什麽?”
“看看書,追追劇,偶爾出去逛逛。”
她點點頭:“不做飯?”
“不太會。”我誠實地說。
她沉默了一下:“顧家的媳婦,至少要會幾道拿手菜。以後家裏請客,總不能全是廚師做的。”
我點頭:“我學。”
她又看了我一眼:“你倒是好說話。”
“媽說得對的事,我當然聽。”
她沒接話,站起來在屋裏轉了轉。走到主臥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我。
“現在住一起了?”
“嗯。”我有點不好意思。
她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笑意,雖然很淡。
“西洲這孩子,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你多看著點,別讓他熬夜。”
“好。”
她又轉了一圈,說了句“還行”,然後就走了。
送走她,我癱在沙發上,長出一口氣。
閨蜜發訊息問情況,我如實說了。
“所以……她到底來幹嘛的?”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看看我配不配當她兒媳婦。”
“那你配嗎?”
我認真想了想:“暫時不太配。但我可以學。”
當天下午,我報了個烹飪班。
晚上顧西洲回來,看到我在廚房裏對著手機教程手忙腳亂,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你在幹什麽?”
“學做菜。”我頭也不回,“你媽說的,顧家媳婦要會幾道拿手菜。”
他走過來,看了看我切的土豆絲——粗的粗,細的細,長短不一。
“這是土豆絲?”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拿起另一把刀,站在我旁邊。
“看好了。”
然後他動手切了一盤。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細,整整齊齊。
我愣住了:“你會做飯?”
“大學的時候在國外,自己做過一段時間。”他放下刀,“後來忙了,就沒再做了。”
“那你教我?”
他看了我一眼,點頭。
那天晚上,他手把手教我切菜、調味、掌握火候。
他的手覆在我手上的時候,我心跳有點快。
“專心。”他在我耳邊說。
“我很專心。”
“你臉紅了。”
“熱的。”
他笑了一聲,沒拆穿。
就這樣過了一週,我學會了幾道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西紅柿蛋湯,雖然賣相一般,但至少能吃了。
周玉蘭再來的時候,我做了這幾道菜。
她嚐了一口紅燒排骨,沒說話。又嚐了一口鱸魚,還是沒說話。
我緊張得手心出汗。
“還行。”她放下筷子,看著我說,“比我預想的好。”
我鬆了口氣。
“但還差得遠。”她補充,“繼續學。”
“好。”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蘇念。”
“媽?”
“你比我想的聰明。”她頓了頓,“也比我想的懂事。”
然後她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車開遠,忽然覺得這個婆婆,也沒那麽可怕。
晚上顧西洲回來,我把這事告訴他。
他聽完,看了我一眼:“我媽很少誇人。”
“她說我懂事。”
“嗯。”
“她還說我聰明。”
“嗯。”
“那你呢?你覺得我聰明嗎?”
他看著我,伸手把我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聰明。”他說,“但有時候太聰明瞭。”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他低頭看著我,“你什麽時候才能不‘覺得’我喜歡你,而是‘知道’我喜歡你?”
我愣住了。
他歎了口氣,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我媽誇你,是因為她看到了你是真心在學、在適應。她不是誇你會做菜,是誇你願意為這個家做改變。”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我看得到。”他繼續說,“但你好像一直看不到我。”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我看到你了。”我說。
“那你為什麽還在用‘覺得’這個詞?”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害怕吧。
怕太當真,怕太投入,怕到最後發現這一切隻是一場交易,怕自己動了心卻收不回來。
他沒再逼我,隻是揉了揉我的頭發。
“不急。”他說,“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想了很久。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他臉上,輪廓很柔和。
我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眉毛。
他動了一下,我趕緊縮回手。
他沒醒。
我鬆了口氣,翻過身去,但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也許,該從“覺得”變成“知道”了。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