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家後，我一夜沒睡好。
額頭被他親過的地方，總感覺燙燙的。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下樓，顧西洲已經坐在餐桌前了。他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頭發軟軟地垂下來，和平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早。”他抬頭看我，“沒睡好？”
我拉開椅子坐下，嘴硬：“睡挺好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傭人端上早餐。我埋頭吃，盡量不看他。但餘光總往那邊飄——他喝咖啡的樣子，翻手機的手指，偶爾抬眼看我。
蘇念，冷靜。
我在心裏默唸。
“今天有事？”他問。
“下午約了閨蜜喝茶。”
他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上樓換衣服，我窩在沙發裏刷手機。閨蜜訊息彈出來：
“昨晚晚宴怎麽樣！見到白月光了嗎！”
我打字：“見到了，被顧西洲當場懟了。”
“臥槽！！！”
“他還當眾說我是他求來的。”
“啊啊啊啊啊！！！”
“然後昨晚回家，他親了我額頭，說約法三章作廢。”
閨蜜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語音電話打過來。
“蘇念！”她尖叫，“再說一遍！”
“約法三章作廢……”我小聲說。
“他說喜歡你了嗎？！”
“沒有……吧？”
“‘吧’是什麽意思？”
我回憶昨晚，那句“讓你動心，多少錢”……算表白嗎？
閨蜜深吸一口氣：“你給我聽好，這個男人百分百喜歡你。你那職業選手心態趕緊扔！再端著，白月光把人搶走了！”
“林梔昨天被懟成那樣……”
“怎麽不能！人家十年感情！”
我沉默。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
【蘇小姐，下午三點，半島咖啡，我等你。林梔。】
我愣住。
她怎麽知道我要去半島？
抬頭看樓梯，顧西洲正好下來，西裝革履。
“怎麽了？”他看我的表情。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她約你。”
“嗯。”
“想去？”
我點頭。
他看了我幾秒：“我陪你去。”
“不用——”
“蘇念。”他打斷我，“你是我太太。有人約你單獨見麵，我不放心。”
我張了張嘴，沒反駁。
下午三點，半島咖啡。
他把我送到門口，說在車裏等。
“有事打電話，一分鍾到。”
我點頭，推門進去。
林梔坐窗邊，白裙子，美得像畫。看到我一人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
“蘇小姐，請坐。”她笑得溫柔。
我坐下。服務員過來，我點了美式。
“蘇小姐喝美式？”林梔笑得意味深長，“西洲以前最討厭喝咖啡的人。”
我沒說話。
“後來他為了陪我，才開始喝的。”她輕輕攪動麵前的拿鐵，“我最愛拿鐵，他就每次陪我點美式，說苦一點才能記住陪我喝咖啡的感覺。”
她說著，眼神飄向窗外。
我順著看出去——窗外，他的車停在路邊。
“蘇小姐，”她收回目光，“我和西洲之間，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十年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真苦。
“林小姐，”我放下杯子，“你約我來，就說這些？”
她愣了一下。
“十年感情，確實挺長的。”我點頭，“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
“如果他真放不下你，為什麽要娶我？”
她臉色微變。
“商業聯姻——”她開口。
“商業聯姻，也可以娶別人。”我打斷她，“江城那麽多千金，為什麽偏偏是我？”
她沒說話。
“晚宴那天，他說我是他求來的。你覺得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
林梔握著杯子的手，指節發白。
“林小姐，”我看著她，“你認識他十年，應該比我瞭解他。他這個人，最不屑說謊。”
她盯著我。
“如果他心裏真有你，你回來那天，他就該來找你。但他沒有。”我站起來，“他來找的是我，淩晨四點，站我門口，說喜歡的人是我。”
林梔的臉白了。
“蘇小姐，你太自信了。你才認識他幾天？”
“我是不瞭解他。”我承認，“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我彎下腰，湊近她，壓低聲音：
“他現在是我老公。每天晚上睡我隔壁——不對，以後可能睡我旁邊了。”
她瞪大眼睛。
我直起身，笑了笑：“謝謝咖啡，林小姐。下次想聊，帶上他一起。畢竟——”
我頓了頓。
“我和他之間，沒有秘密。”
說完轉身。
走出咖啡廳，陽光刺眼。我眯著眼往車的方向走，沒走幾步，車門就開了。
他下車，快步過來。
“沒事吧？”他上下打量我。
“沒事。”
他看我一眼，忽然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我愣住。大街上，他抱我？
“顧西洲——”
“別動。”他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下。”
我不動了。
路人側目，有人偷笑。我臉有點紅，但心跳更快。
“蘇念。”他低聲說。
“嗯？”
“你剛才說的，我在車裏都聽到了。”
我僵住。
“我和他之間，沒有秘密。”他重複，“這句話，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鬆開我，低頭看我的眼睛。
陽光很好，風很輕。他就那麽看著我，等答案。
“顧西洲，”我深吸一口氣，“你昨晚問我，讓你動心，多少錢。”
“嗯。”
“我現在回答你——不要錢。”
他眼睛亮了。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約法三章，全作廢。但你要重新追我。”
他愣住。
“你說你喜歡我，但那是你說的。我要自己看，自己感受。從零開始，追到我動心為止。”
他沉默三秒。
然後他笑了，眉眼彎彎，整個人都柔和下來。
“好。”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他牽起我的手，一起走回車邊。
“從零開始。今天算第一天？”
“嗯。”
“第一天，我可以請顧太太吃個晚飯嗎？”
我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可以。”
他眼睛亮亮的，拉我上車。
車開出去時，我回頭看咖啡廳的窗。林梔還坐在那裏，隔著玻璃看著我們。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知道——
這場仗，我沒輸。
車窗搖上來，他的手還握著我的手，沒鬆開。
我也沒抽回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