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回國的第三天,一場慈善晚宴的邀請函送到了顧家。
我拿著那張燙金的請柬,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收件人寫的是“顧西洲先生及夫人”。
“什麽意思?”我抬頭看對麵正在喝咖啡的顧西洲。
他放下杯子,表情淡淡的:“林氏集團主辦的晚宴,林梔回國後第一次公開亮相。”
“所以……”
“所以你陪我一起去。”他看著我,“有問題?”
有問題,當然有問題。
讓我去見他的白月光,還要我演恩愛?
但職業選手不能說不行。
我擠出一個笑容:“沒問題,顧總放心,保證演好。”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晚宴那天,我換上他讓人送來的禮服——香檳色長裙,收腰設計,裙擺綴著細碎的亮片,走動起來像流動的星光。
化妝師給我做造型的時候,顧西洲推門進來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後他出去了。
但我在鏡子裏看見他嘴角那一點弧度,藏都藏不住。
晚宴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舉行。我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豪車,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裏麵。
我挽著顧西洲的胳膊走進去,迎麵就是閃光燈。記者們瘋狂按快門,有人喊“顧總看這邊”,有人喊“顧太太笑一下”。
我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裏想的是:這場演完得加錢。
宴會廳裏觥籌交錯,到處都是穿著華服的男男女女。我們一進去,立刻有人圍上來寒暄。
顧西洲應付著那些人,手卻一直攬著我的腰,沒鬆開過。
我正百無聊賴地觀察周圍,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
我順著看過去——人群那頭,一個穿白色禮裙的女人正看著這邊。
林梔。
真人比照片上還漂亮。麵板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站在那裏就是一幅畫。
她注意到我看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端著酒杯走過來。
“西洲。”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顧西洲的手在我腰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林小姐。”他點頭,語氣客氣而疏離。
林小姐。
不是“小梔”,不是“梔梔”,是“林小姐”。
我餘光瞥見林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西洲,好久不見。”她很快恢複優雅,目光落在我身上,“這位就是……顧太太吧?”
“蘇念。”我主動伸出手,笑得無懈可擊,“林小姐好。”
她握住我的手,輕輕一觸就鬆開,那姿態彷彿在說“我不想跟你多接觸”。
“蘇小姐好福氣。”她笑著說,語氣裏帶著一點隻有我能聽出來的輕視,“西洲可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型,沒想到最後被蘇小姐……”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憑什麽?
我正要開口,顧西洲忽然攬著我的腰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
“念念是我太太。”他看著林梔,語氣溫和,但眼神有點涼,“不是‘被誰’,是我求來的。”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人交換了眼神。
林梔臉色微變,但很快調整過來,笑得滴水不漏:“西洲還是這麽會說話。以前對我也是這樣……”
她說著,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想去碰顧西洲的胳膊。
顧西洲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了她的手,同時把我往他懷裏帶了帶。
“林小姐,”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以前的事,不提也罷。現在我有太太了,該避嫌的,我會避。”
林梔的手僵在半空。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忍著笑,差點憋出內傷。
“林梔!”遠處有人喊她,“快來,張董找你呢!”
林梔深吸一口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有不甘,有不解,還有一點……嫉妒?
她轉身走了。
我鬆了口氣,小聲對顧西洲說:“演得真好。”
他低頭看我,眉頭微皺:“又覺得我在演?”
我被他問住了。
不是演,那是什麽?
但沒等我開口,又有人圍上來寒暄。我隻好繼續端著笑臉,扮演好顧太太的角色。
晚宴後半段,我找了個藉口去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剛拐過走廊,就看見林梔站在前麵,像是在等人。
等我。
“蘇小姐。”她笑著迎上來,“聊聊?”
我站住:“林小姐想聊什麽?”
她走近幾步,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蘇小姐和西洲結婚,是商業聯姻吧?”她問。
我沒說話。
她當我預設了,笑容更深:“我和西洲認識十年了。從高中到大學,我們一直在一起。後來因為家裏反對,才分開的。”
“哦。”我點點頭,語氣平淡,“所以呢?”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反應這麽平淡。
“所以……”她往前一步,壓低聲音,“蘇小姐,你隻是他家族安排的妻子。他心裏的人,從來都是我。這次我回來,就是為了他。”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林小姐,”我慢悠悠開口,“你說你和他認識十年,那你應該知道,他最討厭什麽吧?”
她皺眉:“什麽?”
“他最討厭的,就是有人替他做決定。”我看著她,“你說他心裏的人是你——這個決定,是他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以為的?”
她臉色變了。
“還有,”我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一點,“你剛才說我是家族安排的妻子?那你知道他今天在那麽多人麵前怎麽說的嗎?”
她沒說話。
我學著他的語氣,一字一句:“念念是我太太,不是‘被誰’,是我求來的。”
林梔的臉徹底白了。
我繞過她,往宴會廳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她笑了笑:
“對了,林小姐,你認識他十年,那你知道他最喜歡吃什麽嗎?他幾點睡覺?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做什麽?”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不知道。”我笑得燦爛,“但我知道。”
說完,我轉身走了。
回到宴會廳,顧西洲正被幾個人圍著說話。看到我回來,他丟下那些人,直接走過來。
“這麽久?”他皺眉,“不舒服?”
“沒有。”我搖頭,“遇見林小姐了,聊了幾句。”
他眼神一緊:“聊什麽?”
“沒什麽。”我笑了笑,“就是告訴她,她認識你十年,卻不如我認識你十天知道得多。”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是真的笑,眉眼都彎了。
“蘇念,”他低頭看我,“你這是在吃醋?”
“沒有。”我否認,“職業選手,不吃醋。”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但手卻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晚宴結束,我們坐車回家。
車裏很安靜,司機在前麵開車,我靠在座椅上,有點累。
“蘇念。”他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和林梔說的那些話——”
我轉頭看他,等著下文。
他看著我的眼睛,車窗外路燈的光影從他臉上劃過,明明滅滅。
“你問她知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幾點睡覺,心情不好會做什麽——”
他頓了頓。
“那你知道?”
我愣住了。
知道嗎?
這些天我躲著他,對他的生活習慣還真不太瞭解。
但嘴硬是我的強項。
“我當然知道。”我胡說八道,“你喜歡吃清淡的,晚上十一點睡,心情不好會去健身房。”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笑意。
“蘇念。”
“嗯?”
“我晚上十一點睡,是因為那天你睡了我才睡的。我心情不好會去健身房——這些天,你躲著我,我心情一直不好,所以天天去。”
我傻了。
他繼續說:“我喜歡吃清淡的——那是因為那天吃飯你隨口說了句‘吃太辣的對胃不好’。”
車裏安靜了幾秒。
我心跳有點快。
“所以……”我艱難地找回聲音,“顧總,你這是在告訴我,你為了我改變了生活習慣?”
他沒回答,隻是看著我。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他的眼睛亮亮的。
“蘇念,”他低聲說,“你說你是職業選手,拿錢辦事,絕不動心。”
“嗯。”
“那我現在想加錢——讓你動心,多少錢?”
我大腦一片空白。
車子緩緩停在顧家門口。
他推開車門,先下去了,然後站在車外,向我伸出手。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把手遞過去。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一拉,把我帶出車子。
夜風很涼,他的手很暖。
“顧西洲。”我忽然叫他全名。
“嗯?”
“你到底想幹嘛?”
他低頭看我,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蘇念,約法三章——”他說,“全部作廢。”
“那改成什麽?”
他沒回答,隻是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一觸即離,卻燙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改成——你說了算。”
他轉身往裏走,留我站在原地,風吹亂我的頭發,也吹亂我的心。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