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孃家回來之後，我有意無意地躲著顧西洲。
倒不是討厭他——恰恰相反，就是因為他那天在陽台上的那句話，讓我有點不敢麵對他。
“如果我說，我沒演呢？”
這話什麽意思？他是認真的？還是隻是逗我玩？
我不敢問，也不敢想。
畢竟，他可是有白月光的人。
那天約法三章，他親口說的——“我有喜歡的人”。
我要是當真了，那不就是傻嗎？
所以我選擇——躲。
他上班，我還沒起。他下班，我已經睡了。他在客廳，我就去臥室。他來臥室，我就去書房。
完美避開。
就這樣躲了五天。
第六天晚上，我正在書房看綜藝，笑得前仰後合，忽然門被推開了。
顧西洲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看著我。
我笑容僵在臉上。
“躲我？”他問。
我立刻搖頭：“沒有沒有，我最近追劇呢，作息比較亂。”
他走進來，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看看吧。”
“什麽？”
“離婚協議。”他說。
我愣住了。
離……離婚？
這才結婚六天，他就……就提離婚？
我腦子有點懵，下意識翻開資料夾。
確實是離婚協議，條款列得很清楚——財產分割、贍養費、保密協議……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我，這場婚姻要結束了。
我的眼睛盯著那些字，但一個也看不進去。
心裏有什麽東西，堵得慌。
不是……不是說好的商業聯姻嗎？不是說好一年後離婚嗎？怎麽就變成六天了？
“蘇念。”他開口。
我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點：“為什麽？”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林梔回來了。”
林梔。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
他的白月光。
終於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職業笑容：“明白了。恭喜顧總，終於等到了。”
他沒說話，就那麽看著我。
我繼續笑著，把離婚協議合上，推回他麵前：“條款我看了，沒問題。什麽時候簽字，通知我就行。”
“蘇念。”他又叫了我一聲。
我站起來，不想再看他：“我先出去了，顧總早點休息。”
我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蘇念，你就沒有別的話想說？”
我停下腳步。
別的話？
我想說的話可多了。
我想問他，既然這麽喜歡林梔，為什麽還要娶我？
我想問他，那天在陽台說的“沒演”，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想問他，這幾天我躲著他，他知不知道我在躲什麽？
但最後，我什麽都沒說。
“沒有。”我推開門，“晚安，顧總。”
門關上的瞬間，我眼眶忽然有點酸。
我快步走回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仰著頭，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有什麽好哭的？
本來就是假的，本來就是交易，本來就是各取所需。
他愛他的白月光，我拿我的分紅，劇本從一開始就寫好了。
我不過是個穿書的，有什麽資格當真？
手機響了。
是閨蜜的訊息：“念念，顧西洲那個白月光林梔回國了！微博熱搜！你看到了嗎！”
我開啟微博。
熱搜第三——#林梔回國#。
點進去，是一張機場圖。林梔穿著白色連衣裙，戴著墨鏡，美得像個仙女。旁邊站著幾個人接機，其中一個，是顧西洲的特助。
特助在，顧西洲本人呢？
我退出去，又刷了一會兒。
刷到一條營銷號的爆料：
【獨家】林梔回國，顧西洲親自接機！兩人疑似舊情複燃！知情人士透露，顧西洲和林梔當年就是因為家族反對才分開的，現在顧西洲已經結婚，林梔卻選在這個時候回國，意思很明顯了……
評論裏已經炸了：
“林梔這是來搶人的吧？”
“顧太太好慘，結婚六天就成下堂妻”
“顧西洲那個老婆是誰啊？都沒聽說過”
“商業聯姻的炮灰唄，現在真愛回來了，肯定要騰位置”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不想看了。
窗外夜色很深。隔壁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在想什麽呢？
是在想林梔今天回來時的樣子？
還是在想，明天怎麽跟我提離婚？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亂糟糟的，什麽都想，又什麽都想不明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我好像又站在那個陽台上，風吹著，顧西洲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說：“如果我說，我沒演呢？”
我張嘴想問什麽，但夢忽然斷了。
一陣敲門聲把我吵醒。
我睜開眼，窗外天還黑著。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
又是淩晨兩點——不對，淩晨四點。
我爬起來，開啟門。
顧西洲站在門口。他西裝外套脫了，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頭發有點亂，眼睛裏有血絲。
“顧總？”我懵了，“您……您有事？”
他沒說話，就那麽看著我。
走廊裏很靜，隻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地響。
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那個……離婚協議我看了，明天簽字也行，後天也行，您不用半夜……”
“林梔回來，你就沒有半點反應？”他打斷我。
我愣住了。
反應？
我要有什麽反應？
“我……”我斟酌著措辭，“林小姐是您喜歡的人，她回來您應該高興才對。我這邊您不用擔心，我隨時可以簽字，不會給您添麻煩。”
他盯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蘇念，”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這話有點耳熟。
新婚夜淩晨兩點，他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背撞上門框。
他抬起手——
這次是真的壁咚了。
他的手臂撐在我頭側，整個人籠罩下來，離我近得過分。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還有一點……沐浴露的味道？
“顧……顧總……”
“蘇念，”他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睛，“約法三章第三條，我改的——你可以動心思。”
“我……”
“那天在陽台，我說我沒演——你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還有這幾天，”他盯著我，“你躲我，我知道。我以為你需要時間消化，我給你時間。但林梔回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主動說要簽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蘇念，你就這麽想離開我？”
我傻了。
這劇本不對啊。
他的白月光不是林梔嗎？他不是應該迫不及待跟我離婚去追真愛嗎？
怎麽……
“林梔……”我艱難地找回聲音，“你不是喜歡她嗎？”
他看著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有點氣，還有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蘇念，”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歎息，“約法三章第三條，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你以為是林梔？”
我懵了。
不然呢？
他直起身，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我喜歡的人，不是林梔。”
“那是誰？”
他沒說話，就那樣看著我。
走廊裏很靜，隻有我們的呼吸聲。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有點明白過來。
不是林梔。
那是——
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頭，湊近了一點，近得我能看見他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蘇念，”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我喜歡的人，是你。”
我大腦一片空白。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