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太好了,好到我差點忘了——生活不可能一直順。
那天下午,我在畫室整理顏料,接到一個電話。是顧西洲的助理。
“太太,顧總今天下午的會取消了。他有點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不舒服?哪裏不舒服?”
“胃。他這幾天胃一直不太舒服,但沒說。”
我掛了電話,換了衣服就出門。到家的時候,他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
“顧西洲。”
他睜開眼:“你怎麽回來了?”
“助理跟我說了。”
“沒事。老毛病。”
“老毛病?你以前也胃疼?”
“偶爾。”
“偶爾是多久一次?”
他沉默了一下,沒回答。
“顧西洲,你又不跟我說。”
“說了你擔心。”
“你不說我才擔心!”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去廚房煮了粥,翻出胃藥。他吃了藥,喝了幾口粥,靠在沙發上。
“去醫院看看。”我說。
“不用。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每次都這樣?疼了就扛著?”
他沒回答。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他閉著眼睛,眉頭皺著。
“顧西洲,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沒告訴我?”
他睜開眼。
“胃疼不說,不舒服不說。以前一個人習慣了,現在也不說。”
“蘇念——”
“你是不是覺得說了也沒用?反正也幫不上忙?”
他沉默。
“你寫備忘錄的時候,什麽都記得。我幾點睡覺,喜歡喝什麽,畫了什麽。但你自己的事,什麽都不說。”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
“蘇念,不是不說。是不想說。”
“為什麽?”
“因為說了,你就要擔心。我不想你擔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又生氣又心疼。
“顧西洲,你知不知道,你不說,我更擔心。”
他愣了一下。
“你什麽都不說,我就隻能猜。猜你是不是不舒服,猜你是不是很累,猜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猜來猜去,更難受。”
他看了我很久。
“對不起。”他說。
“不用對不起。你以後跟我說就行。”
“好。”
“真的?”
“真的。”
我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拇指慢慢摩挲。
“顧西洲。”
“嗯。”
“你那個備忘錄,今天更新了嗎?”
“還沒有。”
“加上。今天蘇念生氣了。因為我沒告訴她胃疼。”
他笑了一下:“好。”
“再加一條。”
“什麽?”
“以後不舒服要說。不說的話,她會更擔心。”
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好。”
那天晚上,他睡著了之後,我翻他的備忘錄。果然加了一條。
“2024年7月。胃疼。沒告訴她。她生氣了。說以後要說。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在他下麵加了一條。
“2024年7月。他胃疼。沒告訴我。我很生氣。但更擔心。他說以後會說。希望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我下樓的時候,他在廚房煮粥。
“你怎麽起來了?”
“好多了。”
“你煮粥?”
“嗯。你也喝點。”
我坐下來,他把粥端到我麵前。白粥,加了點皮蛋和瘦肉。
“你還會做皮蛋瘦肉粥?”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學的。”
我喝了一口,很好喝。
“顧西洲。”
“嗯。”
“你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是不是經常胃疼?”
他沉默了一下:“偶爾。”
“偶爾是多少?”
“一週一兩次。”
我愣住了。
“那現在呢?”
“現在好多了。”
“因為你做飯了?”
“因為你。”
我抬頭看他。
“有人一起吃飯,就按時吃了。胃就好多了。”
我低下頭,繼續喝粥。
“蘇念。”
“嗯。”
“以後你做飯,我洗碗。一起吃飯。胃就不會疼了。”
我笑了:“好。”
那天之後,他真的開始說了。不舒服會說,累了會說,開會開得太晚也會說。有時候發訊息說“今天胃有點不舒服”,我就回“吃藥了嗎”,他說“吃了”。有時候說“今天有點累”,我就回“早點回來”,他說“好”。
很簡單的話,但每次看到,心裏就踏實一點。
有一天他回來很晚,我在沙發上等他。他進門看到我,愣了一下。
“怎麽還沒睡?”
“等你。”
“說了不用等。”
“你說累了,我擔心。”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靠在我肩上。
“今天開了四個會。累。”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吃飯了嗎?”
“吃了。食堂。”
“好吃嗎?”
“不好吃。”
“明天給你做。”
“好。”
他就那樣靠著我,閉著眼睛。客廳裏很安靜,隻有鍾表滴答滴答的聲音。
“顧西洲。”
“嗯。”
“你以後累了就告訴我。我給你做飯,給你揉肩膀。什麽都行。”
他笑了:“好。”
那天晚上,我在備忘錄裏加了一條。
“2024年7月。他說累了。靠在我肩上睡著了。原來他也會累。原來他願意告訴我了。”
寫完之後,又加了一句。
“希望以後每次累了,都告訴我。我在。”
第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