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喬走後的那個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吃醋。是心疼。
備忘錄裏寫了三年前的事，但他遇到我之前呢？遇到我之前，他一個人是怎麽過的？
“睡不著？”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還在想下午的事？”
“不是。”我翻過身麵對他，“顧西洲，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他愣了一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想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小時候，家裏沒什麽人。我爸走得早，我媽忙公司。家裏有保姆，但保姆不是家人。”
“那你放學回家做什麽？”
“寫作業。看電視。等保姆做飯。”
“不出去玩嗎？”
“不怎麽出去。”
“為什麽？”
他想了想：“出去也是一個人。不如在家。”
我鼻子一酸，伸手拉住他的手。
“那後來呢？上大學之後呢？”
“去國外讀書。一個人住，學會了做飯。”
“然後呢？”
“然後回來接手公司。更忙了。沒時間想別的。”
“那你想過以後嗎？想過會有人陪你嗎？”
他看著我，月光照在他臉上，很柔和。
“想過。”
“什麽時候？”
“看到你照片之後。”
我愣了一下。
“之前沒想過？”
“之前沒覺得有人會喜歡我。”
我心髒抽了一下。
“顧西洲，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他笑了：“哪裏好？”
“哪裏都好。做飯好吃，工作認真，對人溫柔。記性好，什麽都記得。長得也好看。”我掰著手指頭數。
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蘇念。”
“嗯。”
“你再說一遍。”
“哪裏都好——”
“最後那句。”
“長得好看？”
“嗯。”
我錘了他一下：“顧西洲！”
他笑了，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
“嗯。”
“遇到你之前，沒想過會有今天。有人等我回家，有人給我做飯，有人幫我吹頭發。有人在意我開不開心。”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那以後呢？”
“以後也一樣。”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我閉上眼睛，把他抱緊了一點。
第二天，我給周舟打了個電話，問她有沒有認識的心理醫生。
“怎麽了？你沒事吧？”
“不是我用。是他。他小時候……一個人長大。我想讓他跟人聊聊。”
周舟沉默了一下：“有。我幫你約。”
掛了電話，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晚上他回來，我直接開口了。
“顧西洲，我想讓你去見一個人。”
“誰？”
“心理醫生。”
他愣住了。
“不是你有問題。”我趕緊說，“是我想讓你跟人聊聊。聊聊小時候的事，聊聊以前的事。”
他看著我，沒說話。
“你不開心的事，不想跟我說，可以跟醫生說。說了會好一點。”
“蘇念，我沒事。”
“我知道你沒事。但有些事，說出來了，就不會一個人扛了。”
他沉默了很久。
“好。”
我愣了一下：“你答應了？”
“嗯。”
“為什麽？”
“因為你擔心。”
我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他。
“顧西洲。”
“嗯。”
“你去了之後，如果不喜歡，就不去了。”
“好。”
約的是週五下午。我陪他去的，在門口等。醫生姓陳，女的，看起來很溫和。他進去之後，我坐在外麵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等了大概一個小時。門開了，他走出來，表情看不出什麽。
“怎麽樣？”我問。
“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
“就是還行。”
我看著他，沒追問。
回家路上，他開車，我坐在副駕駛。車裏很安靜，隻有導航的聲音。
“蘇念。”
“嗯。”
“陳醫生說，我沒什麽問題。就是習慣了一個人，不太會依賴別人。”
“然後呢？”
“然後她說，可以慢慢學。”
“學什麽？”
“學依賴你。”
我愣了一下。
“她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舒服會說，累了會說。但還可以更好。”
“怎麽更好？”
“想要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說。不用等對方猜。”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顧西洲。”
“嗯。”
“那你現在想要什麽？”
他想了想：“回家吃飯。你做的。”
我笑了：“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紅燒排骨，他吃了兩碗飯。吃完之後，他洗碗，我站在旁邊看。
“蘇念。”
“嗯。”
“今天在診所，陳醫生問我，最開心的事是什麽。”
“你怎麽說的？”
“我說，下雨天有人來接我。”
我愣住了。
“她還問我，最難過的事是什麽。”
“什麽？”
“小時候，一個人過年。保姆回家了，家裏隻有我。電視裏在放春晚，外麵在放鞭炮。我一個人坐在客廳，不知道幹什麽。”
我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以後過年，我陪你。”
“好。”
“以後下雨，我接你。”
“好。”
“以後你想要的，都告訴我。”
他轉過身，看著我。
“現在想要什麽？”我問。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個。”
我笑了，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這個也給你。”
那天晚上，我在備忘錄裏加了一條。
“2024年8月。他去看心理醫生了。他說最開心的事，是下雨天我去接他。最難過的事，是一個人過年。以後不會了。以後的每一個年，我都陪他過。每一個下雨天，我都去接他。”
寫完之後，給他看。
他看了很久。
“蘇念。”
“嗯。”
“你寫的比我的好。”
“哪裏好？”
“哪裏都好。”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很圓。他的手很暖。
我想，以後還有很多事要學。學怎麽依賴對方，學怎麽把心裏的說出來。沒關係，慢慢來。有一輩子。
第3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