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之後,顧西洲變了一個人。
不是說性格變了,是變得黏人了。以前他加班是常態,現在能推的就推,推不掉的就帶回家做。以前回家先換衣服看檔案,現在回家先找我。
“今天畫了什麽?”這是他進門的第一句話。
“畫了陽台上的花。”我頭也不抬,正在廚房熱湯。
他走過來,從後麵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這幾天他老這樣,也不說話,就抱著。
“湯要溢了。”我說。
他鬆開一點,但手還搭在我腰上。我把火關小,轉身看著他。
“你今天不忙?”
“忙完了。”
“真的?”
“真的。”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他麵不改色。算了,不拆穿了。
吃飯的時候,他忽然說:“週末帶你出去。”
“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又踢給我。”
他笑了一下:“郊區有個新開的溫泉,去不去?”
“你定的?”
“嗯。”
“那你還問我。”
“怕你不喜歡。”
“你定的我都喜歡。”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但我看到他耳朵尖紅了。
週末,他開車帶我出城。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我在車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車停了,他不在駕駛座上。
我坐起來,看到他在車外麵打電話。背對著我,聲音不大,但能聽到幾句。
“……下週的會往後推……嗯……對……我太太這邊有事……”
我假裝沒聽到,閉上眼睛。他打完電話上車,看我還在睡,輕手輕腳發動車子。
過了一會兒,我“醒”了。
“到了?”
“快了。再十分鍾。”
“哦。”
他看了我一眼:“睡得好嗎?”
“嗯。”
溫泉酒店在山裏,不大,但很安靜。我們那間房自帶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有一個石頭砌的池子,冒著熱氣。
“現在泡嗎?”我蹲在池子邊試水溫。
“你想什麽時候都行。”
“那晚上吧。現在出去逛逛。”
酒店後麵有一條山路,兩邊種滿了竹子。風一吹,沙沙響。他走在我前麵,我走在後麵,踩著地上的竹葉。
“顧西洲。”
“嗯。”
“你小時候想過以後會過什麽樣的日子嗎?”
他想了想:“沒有。”
“一次都沒有?”
“小時候想的是快點長大。長大了就不用聽人管了。”
“那現在呢?有人管你了。”
他轉頭看我:“誰?”
“我啊。”
他笑了:“嗯。有人管了。”
我快走幾步,和他並排。
“那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被人管。”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蘇念,你管我的時候,我才覺得有人在乎。”
我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踢著腳下的竹葉。
“誰在乎你了。”
“你。”
“我才沒有。”
他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我跟上去,拉住他的手。
竹子很高,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地上有斑駁的光影,一晃一晃的。
“顧西洲。”
“嗯。”
“你以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用什麽都問我。”
“為什麽?”
“因為……”我想了想,“我不想讓你覺得被管著。”
他握緊了我的手。
“蘇念,我問你,不是怕你管。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歡。”
“那如果我不喜歡呢?”
“那就不做。”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笨。笨到把所有的選擇都交給我,笨到把自己的喜好放在後麵。
“顧西洲,你也要有自己想做的事。”
“有。”
“什麽?”
他看著我的眼睛:“你。”
我臉一下子紅了,甩開他的手往前走。
“蘇念。”
“幹嘛。”
“你耳朵紅了。”
“太陽曬的。”
他笑了,沒拆穿。
晚上泡溫泉的時候,我窩在池子裏,隻露出一個頭。他在對麵,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
水霧濛濛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顧西洲。”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在想什麽?”
他睜開眼,看著我。
“在想你。”
“我不是在這兒嗎?”
“在也想。”
我無語了。這個人病好了之後,情話技能點滿了。
泡完溫泉,我們去餐廳吃飯。酒店的自助餐,東西不多,但很精緻。我拿了一盤水果,他拿了一碗粥。
“你就吃這個?”
“胃不舒服。”
“怎麽了?”
“沒事。可能開車累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吃完飯回房間,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盒藥。我走過去看,是胃藥。
“你什麽時候開始吃的?”
“前幾天。”
“胃不舒服怎麽不說?”
“小事。”
“顧西洲!”我聲音大了,“生病不說,胃不舒服也不說。你想幹什麽?”
他看著我,沒說話。
“你這個人,什麽都自己扛。感冒不說,胃疼不說,加班也不說。你是不是覺得說了沒用?”
“不是——”
“那是什麽?”
他沉默了一會兒。
“習慣了。”
我愣住了。
“以前一個人,說了也沒人管。後來習慣了,就不說了。”
我鼻子一酸,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顧西洲,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他看著我。
“你有我。不舒服要說,難受要說。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好。”
“好什麽好,你每次都這麽說,每次都不說。”
他笑了:“這次真的。”
“不信你了。”
“那怎麽辦?”
我想了想:“以後你的藥我管。胃藥、感冒藥、退燒藥,都放在我這兒。你不舒服我拿給你。”
“好。”
“還有,以後加班超過八點,必須告訴我。”
“好。”
“還有,出差要帶我。”
他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歡出差嗎?”
“不喜歡也要去。不然你又不舒服了不說。”
他笑了,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
“嗯。”
“你管我的樣子,挺凶的。”
“嫌凶你別讓我管。”
“不嫌。”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顧西洲。”
“嗯。”
“你那個備忘錄,今天更新了嗎?”
“還沒有。”
“加上。今天蘇念又凶我了。”
我錘了他一下:“誰凶你了!”
他笑了,收緊了手臂。
窗外有蟲鳴,一聲一聲的。山裏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蘇念。”
“嗯。”
“謝謝你管我。”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客氣。”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他行李箱裏的藥都收走了。放進我的包裏,準備回家統一管理。他看著我的動作,沒說話,但嘴角一直翹著。
我想,這個人以前過得挺苦的。
沒關係。
以後不苦了。
第2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