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結束那天,他破天荒早回來了。
下午三點,我正畫到一半,聽見樓下開門的聲音。以為是幻覺,沒理。腳步聲上來了,停在畫室門口。
“今天這麽早?”我轉頭看他,手裏的筆還舉著。
“結束了。”他靠在門框上,西裝還沒換,“晚上想吃什麽?”
“你做飯?”
“嗯。”
我想了想:“紅燒排骨。上次糊了的那次。”
他笑了一聲:“好。”
他轉身下樓,我繼續畫。畫了幾筆,畫不進去了。放下筆,跟著下樓。他正在廚房裏忙,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係著圍裙——那個圍裙是我買的,淺藍色,上麵印著一隻貓。
“需要幫忙嗎?”我靠在廚房門口。
“不用。”
“那我看著。”
他沒趕我走。我靠在門框上看他切蔥、薑、蒜。排骨焯水,鍋裏放糖炒色,每一塊都裹上焦糖色。
“顧西洲,你什麽時候學的做菜?”
“大學。國外吃不到中餐,自己學著做。”
“第一次做的什麽?”
“番茄炒蛋。”
“好吃嗎?”
“不好吃。番茄切太大,蛋炒老了。”
我笑了:“那後來呢?”
“後來慢慢好了。”
他把排骨倒進鍋裏,加水,蓋蓋,轉小火。然後靠在灶台邊看著我。
“今天畫了什麽?”
“還沒畫完。窗外的樹。”
“你最近老畫樹。”
“因為從畫室窗戶看出去,就是那棵樹。春天的時候葉子是綠的,現在夏天了,更深了。”
他點點頭:“明天我休息。”
“嗯?”
“週末。不加班。”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排骨燉了一個多小時,滿屋子都是香味。我坐在餐桌前等著,他用筷子夾了一塊遞到我嘴邊。
“嚐嚐。”
我咬了一口,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嗎?”他問。
“好吃。比上次好吃。”
“那就好。”
他端上桌,又炒了一個青菜,做了一個湯。三菜一湯,擺得整整齊齊。我拍了張照片發給閨蜜:“他做的。”
閨蜜秒回:“啊啊啊啊啊!又是別人家的老公!”
我笑著放下手機,開始吃飯。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認真。
“顧西洲。”
“嗯。”
“你週末想幹什麽?”
“你想幹什麽?”
“我問你。”
他想了想:“陪你。”
“能不能換個答案?”
“帶你出去。”
“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我無語了。每次問他都踢回來。
“那去看電影吧。”我說,“好久沒去了。”
“好。”
“然後去那家新開的甜品店。閨蜜說很好吃。”
“好。”
“然後再去江邊散步。”
“好。”
“你怎麽什麽都好?”
他抬頭看我:“因為都是你想做的。”
我低下頭,嘴角翹起來。
吃完飯,他收拾碗筷,我窩在沙發上看手機。閨蜜又發訊息來了:“你們週末幹嘛?”
“看電影、吃甜品、散步。”
“這也太日常了吧!”
“日常不好嗎?”
“好是好,但你就不想來點刺激的?”
“什麽刺激的?”
她發了一個壞笑的表情。
我臉一紅,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他正好從廚房出來,看到我的動作:“怎麽了?”
“沒。”我拿起手機,“閨蜜瞎說。”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旁邊看手機,感覺到我動,問:“怎麽了?”
“沒。在想明天穿什麽。”
“隨便穿。”
“怎麽能隨便。好久沒出去約會了。”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我。
“約會?”
“看電影不是約會嗎?”
他笑了:“是。”
“那不能隨便穿。”
“好。那你想穿什麽?”
我想了半天:“那件白裙子?”
“好看。”
“上次穿過了。”
“那換一件。”
“藍的那件?”
“也好看。”
“你到底覺得哪件好看?”
他看著我的眼睛:“不穿最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後拿枕頭砸他。
“顧西洲!”
他笑著接住枕頭,把我拉進懷裏。
“白裙子。”他說,“你穿白裙子最好看。”
“真的?”
“真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洗頭、化妝、換衣服。他在樓下等著,看到我下樓,目光停了一下。
“怎麽了?不好看?”
“好看。”他走過來,伸手幫我理了理頭發,“走吧。”
電影是閨蜜推薦的,愛情片。我們選了靠後的位置,人不多。放映廳暗下來的時候,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電影演什麽我其實沒太看進去。他的手很暖,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我靠在他肩上,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散場的時候,我問他:“好看嗎?”
“還行。”
“你喜歡看這種嗎?”
“你喜歡就行。”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甜品店在商場一樓,人很多。我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我點了一份草莓蛋糕,他點了美式。
“你不吃甜品?”
“不餓。”
“嚐一口我的。”
我把蛋糕推過去。他低頭吃了一口。
“好吃嗎?”
“甜。”
“蛋糕當然甜。”
他又吃了一口,然後把勺子放下。
“你吃吧。”
我繼續吃,他在對麵看著。吃到一半,我抬頭:“你老看我幹嘛?”
“沒事。”
“你也吃啊。”
“看你吃就行。”
我臉一紅,低頭繼續吃。
吃完甜品,天還早。我們沿著江邊散步。風很大,吹得頭發亂飛。他走在靠江的那一邊,把我擋在裏麵。
“顧西洲。”
“嗯。”
“你以後會一直對我這麽好嗎?”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問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會。”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我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江麵上有船開過去,鳴笛聲很遠。陽光照在水麵上,一閃一閃的。
“蘇念。”
“嗯。”
“你那個備忘錄,今天該更新了。”
“更新什麽?”
“今天約會了。她很開心。”
我轉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很開心?”
“因為你一直在笑。”
我愣了一下。是嗎?一直在笑?
好像是的。
回家的路上,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橘色。我們牽著手走,影子拉得很長。
“顧西洲。”
“嗯。”
“以後每個週末都這樣好不好?”
“哪樣?”
“就是……在一起。做什麽都行。”
他握緊了我的手。
“好。”
那天晚上,我把他備忘錄的事跟閨蜜說了。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蘇念,你真的太幸福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月亮很圓,星星很少。他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幹。
“吹頭發。”我說。
“不用,一會兒就幹了。”
“會頭疼。”
他看了我一眼,坐下來。我拿著吹風機,站在他身後,手指穿過他的頭發,熱風呼呼的。
“蘇念。”
“嗯。”
“你以前給別人吹過頭發嗎?”
“沒有。”
“那我是第一個。”
“嗯。”
他沒說話,但我看到他嘴角翹了一下。
吹完頭發,他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
“嗯。”
“週末還有一天。”
“你想幹什麽?”
“你。”
我愣了一下,然後錘他:“顧西洲!”
他笑了,把我抱得更緊。
窗外月亮很亮。他的頭發有洗發水的味道,和我的一樣。
我想,週末還有一天。明天幹什麽呢?
明天再說吧。
第2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