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開始加班了。
不是偶爾,是每天。早上我還沒醒他就走了,晚上我快睡了他纔回來。連續好幾天,我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今天回來吃飯嗎?”下午四點,我發訊息問他。
“不了。開會。”
“那幾點回來?”
“不確定。你先睡。”
我盯著螢幕,把打好的“早點回來”刪掉,發了一個“好”。
畫也畫不進去。坐在畫架前,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以前他每天回來都會問“今天畫了什麽”,現在連人都見不到。
閨蜜打電話來,聽出我聲音不對。
“怎麽了?”
“沒怎麽。”
“聲音跟要哭似的,還沒怎麽?”
我沉默了一下:“他最近天天加班。”
“加班不是很正常嗎?那麽大一個公司。”
“我知道。”
“那你鬱悶什麽?”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來。就是……不習慣。以前每天有人問“今天畫了什麽”,每天有人說“好看”。現在畫室裏安安靜靜的,畫完了也沒人看。
“蘇念,你不會是太閑了吧?”閨蜜一語道破,“你天天在家畫畫,等他回來。他忙著呢,你就覺得被冷落了。”
“我沒有——”
“你有。你得找點事做。”
掛了電話,我坐在畫室裏發了很久的呆。她說得對,我太閑了。他的世界很大,公司、專案、會議、應酬。我的世界隻有這間畫室,和他。
但我不想這樣。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我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
“還沒睡?”他站在門口,領帶鬆了,看起來很累。
“等你。”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說了不用等我。”
“不困。”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我知道他累,不想吵架。
“餓不餓?廚房有湯。”
“不餓。”
“那去洗澡吧。”
他點點頭,起身去浴室。我聽著水聲,把書放下,下樓把湯熱了熱。端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洗完澡了,靠在床頭看手機。
“喝點湯再睡。”
他抬頭看我,接過碗,喝了一口。
“好喝嗎?”
“嗯。”
“明天還加班嗎?”
“可能。”
我沉默了一下,躺下來,背對著他。
“蘇念。”他叫我。
“嗯。”
“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感覺到他的手搭在我腰上。
“最近專案趕得緊,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我知道。”
“那為什麽不高興?”
我沒說話。
他把我轉過來,麵對著他。燈還沒關,他的眼睛裏有血絲。
“蘇念。”
“我就是不習慣。”我說,“以前你每天回來都會問畫了什麽。”
他愣了一下。
“畫了也沒人看。”我聲音很小,“畫完了也不知道給誰看。”
他看了我很久。
“對不起。”他說。
“不用對不起。你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要我怎麽做?”
“我不知道。”我低下頭,“就是跟你說說。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調整。”
他沒說話,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以後加班,給你發訊息。”
“你不是在開會嗎?”
“開會也能發。”
“那不好。”
“那回家給你看畫。不管多晚。”
我抬頭看他:“你那麽累了還看什麽畫。”
“看畫不累。”
我鼻子一酸,把臉埋進他胸口。
“顧西洲。”
“嗯。”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知道你想我。”
我錘了他一下,他笑了。
第二天,他真的發訊息了。不是那種敷衍的“在忙”,是認真的訊息。
“十點的會,開了半小時了。對方廢話太多。”
我回:“那你別學他。”
過了一會:“知道了。”
中午又來一條:“食堂今天有紅燒魚。不好吃。沒你做的好。”
我笑出聲。我什麽時候做過紅燒魚?
下午又一條:“畫了嗎?”
“畫了。”
“畫的什麽?”
“窗台上的花。”
“回去看。”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我在畫室收拾東西,聽到樓下開門的聲音。
“蘇念?”
“在樓上。”
他上來,站在畫室門口,外套還沒脫。
“畫呢?”
“那邊。”我指了指畫架。
他走過去,站在畫前看了很久。窗台上的花,白色的花瓣,陽光照在上麵,半透明的。
“好看。”他說。
“你每次都說好看。”
“因為真的好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幾天的鬱悶都散了。不是因為他回來了,是因為他知道我在等他。
“吃飯了嗎?”我問。
“吃了。食堂。”
“那再吃點?我煮了麵。”
“好。”
下樓煮麵的時候,他坐在餐桌前看手機。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更累了,但精神還好。
麵端上來,他吃了幾口,忽然說:“蘇念。”
“嗯?”
“以後你畫的畫,拍下來發給我。”
“發給你幹什麽?”
“開會的時候看。”
我愣了一下:“開會看什麽畫?”
“看了就不累了。”
我臉一下子紅了,轉身去洗碗。
“蘇念。”
“幹嘛。”
“你耳朵紅了。”
“熱的。”
他笑了一聲,沒拆穿。
那天晚上,他把那幅花的照片設成了聊天背景。我半夜起來喝水,路過他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看到那張照片。
心裏暖暖的。
後來他加班的時候,真的每天發訊息。有時候是吐槽會議太長,有時候是拍食堂的飯,有時候就是一句“想回家”。
我回他:“那早點回。”
他回:“好。”
但還是很晚。
我不催他,也不生氣。隻是每天多做一個菜,留著等他回來熱給他吃。每天畫完畫,拍下來發給他。他有時候秒回,有時候過了很久纔回,但一定會回。
“今天畫了什麽?”
“家門口的樹。”
“好看。”
“你每次都說好看。”
“因為真的好看。”
一樣的對話,每天重複。但我不覺得煩。
有一天他回來特別晚,快一點了。我在沙發上睡著了,聽到門響才醒。
“怎麽睡這兒?”他皺眉。
“等你。”我揉眼睛,“吃了嗎?”
“吃了。”
“那去睡吧。”
我站起來,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蘇念。”
“嗯?”
“專案下週就結束了。”
“哦。”
“以後不加班了。”
“你說了不算。”
他笑了:“這次算。”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加班不加班也無所謂了。反正不管多晚,他都會回來。反正不管多晚,我都會等。
“走吧,睡覺。”我拉著他的手往樓上走。
“蘇念。”
“嗯。”
“你那個備忘錄,我幫你更新了。”
我轉頭看他:“你幫我更新?你又不是我。”
“今天的。蘇念等了很久,但沒生氣。”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沒生氣?”
“因為麵是熱的。”
我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顧西洲。”
“嗯。”
“下次加班,早點回來。麵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笑了,把我拉進懷裏。
“好。”
第2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