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顧西洲要過生日,純屬意外。
那天在書房找東西,翻到他身份證,看了一眼出生日期——下週六。我把身份證放回去,假裝什麽都沒發現。但心裏已經開始盤算了。
他這個人,過生日從來不提。去年新婚那會兒還不熟,沒過。今年不一樣了。
“顧西洲,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晚飯的時候,我直接問。
他筷子停了一下:“誰告訴你我生日?”
“你身份證。”
他沉默了一下:“不用過。”
“為什麽?”
“沒意思。小時候過,後來不過了。”
“那今年過。”
他抬頭看我。
“我幫你過。”我說,“你想要什麽?”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他說。
我臉一紅:“我說禮物!”
“你就是禮物。”
“顧西洲!”
他笑了:“隨便。你送什麽都行。”
隨便最不好辦了。
我找閨蜜商量。她列了一堆建議:皮帶、錢包、手錶、袖釦……全是貴的。
“他就不能要點別的嗎?”我頭疼。
“男人不就喜歡這些?”
“他不是普通男人。”
“那他是哪種?”
我想了想:“說不清楚。反正送這些他不會特別高興。”
閨蜜翻了個白眼:“那你自己想吧。”
我想了很久。
最後決定自己動手。
生日前一週,我開始準備。白天畫畫,晚上等他睡了偷偷幹別的。
第一件事是做蛋糕。我廚藝一般,蛋糕更是沒做過。第一天做出來像塊磚頭,第二天塌了,第三天烤糊了。
“蘇念,你最近在幹什麽?”他有一天晚上問,“廚房裏一股味道。”
“研究新菜。”我麵不改色。
“什麽菜?”
“保密。”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第四天,蛋糕終於像樣了。奶油抹得不太平,上麵歪歪扭扭擠了幾個字——用草莓醬寫的,醜得要命。
第二件事是畫畫。不是之前那種風景,是人。
畫他。
我偷偷畫了好幾天。他看書的樣子,他喝咖啡的樣子,他站在窗邊打電話的樣子。最後選了一張——他在露台看海的背影。挪威那次,他站在欄杆前,風很大,頭發被吹亂了。
畫完之後,我看了很久。不像。但又有那麽一點像。
生日前一天晚上,我趁他洗澡的時候,把蛋糕藏進冰箱最裏麵,用菜葉子蓋住。畫用包裝紙包好,塞在畫室櫃子最底層。
他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床上了。
“今天這麽早睡?”
“困了。”
他關燈躺下來,過了一會兒,忽然說:“蘇念,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心跳漏了一拍:“沒有啊。”
“你藏東西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摸耳朵。”
我手僵在半空。剛才摸耳朵了嗎?
“沒有。”我把手塞進被子裏。
他笑了一聲,沒再問。
生日那天是週六。他不用上班,我也不用畫畫。
早上我比他先醒,偷偷下樓把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放在餐桌上。然後上樓,推醒他。
“顧西洲,起床。”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幾點了?”
“八點。”
“週六起這麽早幹什麽?”
“你下來就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坐起來。
下樓的時候,他走在前麵。我在後麵跟著,心跳很快。
他站在樓梯上,看到了餐桌上的蛋糕。
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草莓醬寫的字已經有點化了,奶油抹得坑坑窪窪。
他站在那裏,沒動。
“生日快樂。”我在後麵小聲說。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你做的?”
“嗯。做了好幾天。前幾個都失敗了。”
他沒說話。
“不好看是吧?”我有點不好意思,“下次我報個班學一下——”
他走過來,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
“嗯。”
“第一次有人給我做蛋糕。”
我愣住了。
“小時候家裏有保姆做。後來大了,不過生日了。”他的聲音有點啞,“從來沒人為我做過。”
我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他。
“那你以後每年都過。我每年都給你做。”
他沒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走到餐桌前,低頭看那個蛋糕。
“寫的什麽?”
“生日快樂。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一點。”
“草莓醬。太軟了,化了。”
他笑了,拿刀切了一塊,放進嘴裏。
“好吃嗎?”我緊張地問。
“好吃。”
“真的?”
“真的。”
我不信,自己也嚐了一口。甜得齁人,奶油太厚了。
“這麽甜哪裏好吃了?”
“你做的就好吃。”
我臉紅了,把他那份推回去:“別吃了,太甜了。”
他端起來繼續吃:“不甜。”
吃完了蛋糕,我說還有禮物。
“還有?”
“嗯。你等一下。”
我跑上樓,從櫃子裏翻出那幅畫,包得嚴嚴實實的。
下樓的時候,他站在餐桌旁邊等著。
“閉上眼睛。”
他閉上眼。
我把畫放在他手裏。
“好了。”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手裏那個扁扁的包裹。拆開包裝紙,露出裏麵的畫。
他看了很久。
“挪威。”他說。
“嗯。你在看海。我偷畫的。”
他沒說話,就那樣看著那幅畫。
“畫得不像。”我說,“你頭發沒這麽亂。”
他笑了。
“像。”他說,“這裏像。”他指了指畫裏那個背影的肩膀。
“肩膀?”
“嗯。你記得我那天穿的什麽?”
我愣了一下:“灰色外套。”
“對。你連這個都記得。”
我低下頭:“因為好看。”
他沒說話,把畫小心地靠在桌上,然後走過來。
“蘇念。”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以後每年都畫。”
“每年都畫一樣的?你不煩?”
“不煩。”他看著我,“每年都畫,每年都不一樣。”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天下午,他破例沒工作。我們把蛋糕吃完了,雖然真的很甜。他把那幅畫掛在書房,正對著他的桌子。
“掛這裏?”
“嗯。抬頭就能看到。”
“那你工作的時候不會分心嗎?”
“不會。”他看了一眼那幅畫,“分心也值。”
傍晚的時候,他忽然說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
“買點東西。”
“我陪你?”
“不用。你在家等我。”
他出去了一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給你的。”他把袋子遞給我。
我開啟一看,是一套畫筆。和我之前那套不一樣,這套筆杆上刻著字。
我拿出來看——每一支上麵都刻了一個日期。
第一支:2024.11.20 結婚那天。
第二支:2025.1.15 她在陽台笑。
第三支:2025.2.3 她說“沒有秘密”。
第四支:2025.3.2 她第一次親我。
第五支:2025.4.18 她說“我愛你”。
第六支:2025.5.10 畫展。
第七支:2025.6.1 今天。
我一支一支看過去,眼眶熱了。
“今天的還沒刻完。”他說,“回來再刻。”
“顧西洲……”
“你說不知道送我什麽。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麽。但你畫畫需要筆。”
我握著那些筆,手指摸過上麵的刻字。
“以後每年的,都刻上去。”他說。
我忍不住了,眼淚掉下來。
“別哭。”他伸手幫我擦,“生日又不是你過。”
“就是你過我才哭的。”我抽了抽鼻子,“你這個人,送禮物都送得讓人想哭。”
他笑了,把我拉進懷裏。
那天晚上,他破例沒有看檔案。我們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什麽片子忘了,隻記得他一直在握著我的手。
電影放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顧西洲。”
“嗯。”
“生日快過了。”
“嗯。”
“你開心嗎?”
他低頭看著我。
“開心。第一次這麽開心。”
我笑了,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生日快樂。”
“明年還要。”
“好。”
“後年也要。”
“好。”
“每年都要。”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
月亮很圓。蛋糕吃完了,畫掛在牆上,筆收在盒子裏。
今天是他的生日。
從今年開始,以後的每一年,都幫他過。
一直過到很老很老。
第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