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展之後的日子,過得很慢,也很滿。
每天早上送他出門,上樓畫畫。中午隨便吃點東西,繼續畫。下午他快回來的時候,放下筆,洗洗手,下樓等他。日子像被按了重複鍵,但我不覺得煩。
這天畫到一半,手機響了。閨蜜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在一家餐廳門口的自拍。
“蘇念!這家店新開的!超好吃!下次一起來!”
我放大照片看了一眼,注意力卻被旁邊的東西吸引了——照片角落裏,一個男人推門進去,側臉很眼熟。
我愣了兩秒,認出那是誰。
顧西洲。
不是他一個人。他前麵走著一個女人,穿白色西裝,頭發盤起來,很幹練的樣子。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去,距離不遠不近,看起來很正常。
但我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
我放大照片又看了一遍,確認沒看錯。然後放下手機,坐了一會兒,拿起畫筆繼續畫。
畫了兩筆,畫不下去。
“蘇念你清醒一點。”我對自己說,“他談工作帶女同事不是很正常嗎?你在希臘不也見了他的合作方?”
道理都懂,但心裏就是不太舒服。
下午他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熱湯。
“今天吃什麽?”他站在門口問。
“排骨湯。昨天剩的。”
“嗯。”他換好拖鞋走進來,“今天畫了什麽?”
“沒畫多少。”我把湯端上桌,“你呢?今天忙嗎?”
“還行。下午見了個客戶。”
“在哪兒見的?”
“新開的那家餐廳。客戶選的。”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女客戶?”
他抬頭看我:“你怎麽知道?”
“猜的。”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吃飯。
我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閨蜜今天給我發照片,拍到你了。”
他筷子停了。
“和一個女的,穿白西裝。”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是你客戶?”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蘇念,你在吃醋?”
“沒有。”我低頭扒飯,“隨便問問。”
“那是合作方的專案總監。今天談下季度的方案。”
“哦。”
“談完就回來了。飯都沒吃完。”
我抬頭看他:“為什麽沒吃完?”
“因為有人在家等我。”他看著我,“早點回來,免得她多想。”
我臉一下子紅了。
“誰多想了?我沒有多想。”
“那你問這麽細?”
“我就是好奇。”
他笑了一聲,沒拆穿我。
吃完飯,他收拾碗筷,我窩在沙發上看手機。閨蜜又發訊息來了:“怎麽樣?問了嗎?”
“問了。是客戶。”
“那你放心了?”
“我又沒不放心。”
“嘴硬吧你。”
我正要回她,顧西洲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蘇念。”
“嗯?”
“以後想知道什麽,直接問。”
我愣了一下。
“不用憋著。”他看著我,“你問我就會說。不問反而會亂想。”
“我沒亂想——”
“你畫都沒畫完。”他看了一眼樓上,“平時這個點你還在畫室。”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你吃醋的樣子,挺可愛的。”
“我沒有!”
“有。”
“沒有!”
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我靠在他懷裏,氣得錘了他一下。
“顧西洲,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
“沒有。覺得你很認真。”
“認真什麽?”
“認真吃醋。”
我氣得不想理他。他收緊了手臂,聲音低下來。
“蘇念,你不用擔心。我心裏隻有一個人。”
“誰?”
“備忘錄寫了三年的那個。”
我臉燙得不行,把臉埋進他胸口。
“顧西洲,你再說這種話,我就——”
“就什麽?”
“就不理你了。”
他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又去畫室畫了一會兒。畫的是今天在廚房熱湯的場景——鍋裏的湯冒著熱氣,窗外的夕陽照進來,暖洋洋的。
畫著畫著,忽然覺得今天下午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很蠢。
他每天按時回家,每天問我畫了什麽,每天說好看。
這樣的人,有什麽好擔心的。
畫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我下樓倒水,路過書房,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他正在看檔案,手邊放著咖啡。
“還不睡?”
“馬上。”他抬頭看我,“畫完了?”
“嗯。”
“畫的什麽?”
“廚房。今天熱湯的時候。”
“明天給我看看。”
“好。”我走過去,把咖啡拿走,“別喝了,睡覺。”
他看著我,忽然拉住我的手。
“蘇念。”
“嗯?”
“以後你畫的每一幅,都給我看。”
“你不嫌煩?”
“不嫌。”
我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
“走吧,睡覺。”
他關掉台燈,站起來。書房的窗外,月亮很亮。
他牽著我的手,走過走廊,走進臥室。
“顧西洲。”
“嗯。”
“你那個備忘錄,今天更新了嗎?”
“還沒有。”
“加上。今天蘇念吃醋了。”
他笑出聲:“這也要加?”
“加。讓她知道,我也會吃醋。”
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好。加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色的河。
我想,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
早上送他出門,晚上等他回來。偶爾吃醋,偶爾吵架,但很快就好。
平平淡淡的,但很好。
第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