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的最後一天,我沒有出門。
躺在露台的椅子上看海,看了一整個上午。陽光很好,風很輕,藍色的海水在下麵鋪開,像一匹沒邊沒沿的綢緞。
“捨不得?”顧西洲端著咖啡走過來。
“嗯。”我把腿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坐下,“這裏太好看了。”
“那再待幾天?”
“不用。說好今天回去就今天回去。”我頓了頓,“下次再來。”
他看了我一眼,把咖啡遞給我。
“下次帶你去別的島。這個島太小了。”
“還有別的島?”
“希臘有一千多個島。有人住的幾百個。”
我睜大眼睛:“這麽多?”
“嗯。一個一個去,夠去很久。”
我掰著手指算:“一年來一次,一次去一個島——”
“那要幾百年。”
“幾百年就幾百年。”我喝了口咖啡,“反正你要陪我的。”
他笑了,沒說話。
下午收拾行李的時候,才發現買了太多東西。藍眼睛掛件買了十幾個,陶瓷盤子買了五六個,還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這怎麽帶回去?”我蹲在行李箱前發愁。
“寄回去。”他已經在聯係酒店前台了。
我看著他安排快遞、核對地址、確認運費,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什麽都能搞定。
“顧西洲。”
“嗯?”
“你是不是什麽都準備好了才帶我出來的?”
他抬頭看我:“什麽意思?”
“就是……”我比劃了一下,“行程、酒店、吃飯的地方,你是不是都提前安排好了?”
他沉默了一下:“大部分是。”
“那我沒問的那些呢?”
“那些不用安排。”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你開心就行。”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怎麽了?”
“沒。”我低下頭繼續疊衣服,“就是覺得,你對我太好了。”
他蹲下來,和我平視。
“蘇念,你是我太太。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那也不能什麽都安排好。”我小聲說,“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回去給我畫幅畫。”
“畫什麽?”
“畫你喜歡的。”
“你喜歡什麽?”
他看著我的眼睛:“你畫的都喜歡。”
去機場的路上,我一直在看窗外。白色的房子、藍色的屋頂、三角梅、橄欖樹,一樣一樣往後退。
“下次來,我要去那個藍頂教堂。”我指著窗外說。
“好。”
“還要坐那種小船。”又指著一艘停在碼頭的小船。
“好。”
“還要吃那個。”路過一家冰淇淋店。
他笑出聲:“你是來旅遊的還是來吃飯的?”
“都是。”我理直氣壯。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車子拐彎的時候,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海。
藍色的,亮亮的,像在發光。
“顧西洲。”
“嗯。”
“我記住這裏了。”
“記住了什麽?”
“顏色。”我看著窗外,“海的藍色,房子的白色,花的紫色。全都記住了。”
他沒說話,但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飛機起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從舷窗看出去,下麵的燈光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裏。
“累不累?”他問。
“不累。”我靠在他肩上,“你累嗎?”
“還好。”
“那你明天要上班嗎?”
“下午有個會。”
“那上午呢?”
“上午陪你倒時差。”
“不用。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可以的。”
他低頭看我:“你確定?”
“確定。”我打了個哈欠,“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我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蘇念。”
“嗯……”
“回去之後,把畫具買了。”
“好……”
“畫室也收拾出來。”
“好……”
“想畫什麽就畫什麽。”
我嗯了一聲,徹底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在下降了。窗外是城市的燈光,密密麻麻的,和希臘完全不一樣。
“到了?”我揉著眼睛。
“快了。”他幫我整理毯子,“睡得好嗎?”
“嗯。”我湊到窗邊看外麵,“回來了。”
“不想回來?”
“想。”我轉頭看他,“想回家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回家。”
出海關的時候,有人來接。他安排司機先送我回去,自己去公司開會。
“不是說下午才開會嗎?”我皺眉。
“臨時改的。你到家給我發訊息。”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開完就回來。”
我看著他的車開走,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蜜月結束了。
要回到正常生活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和他一起回來的。
回到家,開啟門,玄關還放著走之前沒來得及收的快遞。客廳的窗簾拉著,有點暗。
我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裏飄。
走了十幾天,家裏一點沒變。
但我變了。
我說不上來哪裏變了,就是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柔軟了一點。安定了一點。
像是知道,不管去哪裏,最後都會回到這裏。
回到他身邊。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開門的聲音,抬頭看他。
他站在玄關,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點。
“回來了?”
“嗯。”
“順利嗎?”
“還行。”
他換好拖鞋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吃飯了嗎?”
“等你。”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蘇念。”
“嗯?”
“家裏有人等的感覺,真好。”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和希臘不一樣。沒有海,沒有星星,隻有密密麻麻的燈光。
但這裏有他。
這就夠了。
第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