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的最後一天,顧西洲去談工作了。
說好是“順便工作”,但對方似乎很重視這次會麵,一大早就派車來接。他換好西裝出來的時候,我正窩在床上吃早餐。
“幾點回來?”我問。
“不一定。你在酒店等我,或者出去逛逛。”
“一個人逛有什麽意思。”
他走過來,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我盡快。”
門關上之後,房間裏忽然安靜得有點過分。
我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又去露台上坐了一會兒。海還是那麽藍,陽光還是那麽好,但一個人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最後實在無聊,決定出去走走。
也沒走遠,就在酒店附近轉。路過一家小店,門口掛著一排藍眼睛掛件,大大小小的,在風裏晃。
我挑了一個最小的,付了錢,掛在包上。
又往前走,看到一家賣明信片的店。我挑了幾張,趴在店門口的桌子上寫。
一張給閨蜜:“愛琴海真的很藍,下次一起來。”
一張給自己:“蘇念,你到過這裏了。”
最後一張,想了想,寫了一句:“想和你每年都來。”
沒寫名字。但我知道是寫給誰的。
寫完明信片,路過一家花店。門口擺著一桶一桶的花,白的、粉的、紫的,叫不出名字。老闆娘是個胖胖的希臘女人,衝我笑了一下,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我也衝她笑了一下,買了一小束白色的花。
抱著花往回走的時候,手機響了。
“在哪兒?”顧西洲的聲音。
“在回酒店的路上。”
“談完了。”
“這麽快?”
“嗯。想你早點回來。”
我嘴角翹起來:“誰要早點回來。”
“那你在外麵逛吧。”他頓了頓,“我把你那份午飯也吃了。”
“顧西洲你敢!”
他笑了,笑聲透過手機傳過來,癢癢的。
我小跑著回酒店,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坐在露台上看手機。
“午飯呢?”我喘著氣問。
他抬頭看我,目光落在我懷裏的花上。
“買的?”
“嗯。好看嗎?”
“好看。”他站起來,走過來接過花,“像你。”
“花像我?”
“嗯。白的。”
我踢他一腳:“你才白。”
他笑著把我拉進懷裏。
“午飯在桌上。給你留了。”
我探頭看了一眼,是我昨天說想吃的那種海鮮飯。
“你特意去買的?”
“路過。”
騙人。那家店在鎮子另一頭,根本不會路過。
但我沒拆穿,坐下來開始吃。他在對麵坐著,看我吃。
“你不吃?”
“吃過了。”
“好吃嗎?”
“還行。沒你做的好吃。”
我抬頭看他:“我什麽時候給你做過飯?”
“上次。排骨。”
“那都糊了。”
“沒糊。好吃。”
我低下頭繼續吃,但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吃完飯,他忽然說:“蘇念,跟你說個事。”
“什麽事?”
“剛才談的那個專案,在希臘這邊有個合作方。對方想請我們吃飯。”
“我們?”
“嗯。帶我太太。”他看著我,“想去嗎?”
我想了想:“穿什麽?”
“你穿什麽都行。”
“那人家會說中文嗎?”
“會的。”
“那……去吧。”
他笑了,拿起手機回訊息。
下午我在房間裏換了好幾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隨意,第三套……
“怎麽樣?”我站在他麵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
“好看。”
“你都沒仔細看。”
“看了。”
“那你重複一遍我穿的什麽。”
他放下手機,看著我。
“白裙子。上次穿過的。頭發放下來了,換了耳環。”
我愣住了。他真的一眼就看全了。
“怎麽樣嘛?”我聲音小了點。
“很好看。”他站起來,“走吧。”
吃飯的地方在鎮子另一頭的餐廳,也是露天的,但比我們昨天去的更大。對方來了三個人,一個翻譯,兩個希臘人。
顧西洲談工作的時候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冷,是那種很穩的感覺。每句話都說得很慢,很清楚,讓對方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在旁邊安靜地吃飯,偶爾被問到就笑一下。
吃到一半,對方的翻譯忽然問我:“顧太太是第一次來希臘嗎?”
“是的。”
“喜歡這裏嗎?”
“很喜歡。”我看了顧西洲一眼,“下次還想來。”
翻譯轉述給那兩個希臘人。他們笑了,說了幾句話。
翻譯對我說:“他們說,顧先生很愛他的太太。從進門到現在,看了您很多次。”
我臉一下子紅了。
顧西洲麵不改色,端起酒杯跟對方碰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前麵,他在後麵跟著。
“顧西洲。”
“嗯。”
“你剛才一直在看我?”
“沒有。”
“人家都說了。”
“那是他們看錯了。”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路燈照在他臉上,影子拉得很長。
“顧西洲。”
“嗯。”
“你是不是怕我跑掉?”
他愣了一下。
“蜜月你全程跟著,工作也要帶我,吃飯一直看我——”我看著他,“你是不是怕我一個人待著不舒服?”
他沒說話。
“還是怕我偷偷跑了?”
他走過來,低頭看著我。
“都有。”
我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麽幹脆。
“蘇念,我以前一個人習慣了。但現在不習慣。”他的聲音很輕,“你不在的時候,會覺得少了什麽。”
我鼻子有點酸。
“所以你就把我帶在身邊?”
“嗯。”
“那以後呢?出差也帶我?”
“如果你願意。”
“我不願意呢?”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我在家陪你。”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
“顧西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這麽黏人。”
他沒說話,但手收緊了。
我們牽著手往回走。巷子裏很安靜,隻有我們的腳步聲。
“蘇念。”
“嗯。”
“回去之後,給你買畫具。”
“你還記著呢?”
“記著。”
“那我要最好的。”
“好。”
“還要一個大畫架。”
“好。”
“還要一個房間當畫室。”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怎麽?不行嗎?”
“行。”他笑了,“家裏你說了算。”
我滿意了,繼續往前走。
月光照在白色的牆壁上,藍眼睛掛件在包上晃來晃去。
他牽著我的手,手心很暖。
我想,蜜月結束了,但日子還長著呢。
以後還有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事要做。
不急。
慢慢來。
第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