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挪威到希臘,飛行時間不短。我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換了風景。
不再是冰雪和黑夜,是藍色。
無邊無際的藍色。
海和天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裏是盡頭。雲層下麵是星星點點的白色島嶼,像灑在藍布上的碎糖。
“到了?”我揉著眼睛問。
“快了。”顧西洲合上電腦,“睡得好嗎?”
“嗯。”我湊到窗邊往下看,“好藍。”
“愛琴海就這樣。”
“你來過?”
“路過一次。沒下船。”
我轉頭看他:“那你這次算第一次來?”
“嗯。”
“那我比你厲害。我第一次來就是下船來的。”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飛機降落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清醒了。從舷窗看出去,機場很小,跑道旁邊就是海。陽光很烈,和挪威完全是兩個世界。
出海關、拿行李、打車。一路上我都在看窗外——白色的房子、藍色的屋頂、窄窄的巷子、到處都是三角梅,紫紅色的花開得熱熱鬧鬧。
“這裏好好看。”我拉著他的袖子,“比照片上好看。”
“嗯。”
“你怎麽一點都不興奮?”
“看你興奮就夠了。”
我瞪他一眼,繼續看窗外。
酒店在懸崖上,白色的房子,藍色的窗框,院子裏種滿了花。我們那間房有一個很大的露台,站在上麵能看到整個海灣。
“顧西洲,你快來看!”
他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海在腳下鋪開,藍得不像真的。遠處的島一座連著一座,白色的房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想住在這裏不走了。”我說。
“那你那個專案怎麽辦?”
“不做了。”
“遠達那邊會找你麻煩的。”
“不管了。”
他笑出聲,伸手攬住我的肩。
“先住幾天再說。”
下午我們出去逛。沒有目的,就是隨便走。
巷子很窄,兩邊全是小店,賣什麽的都有——首飾、衣服、瓷器、還有那種藍眼睛的掛件。我每個店都想進去看看,他也不催,就站在門口等。
“顧西洲,你看這個好不好看?”
我舉著一個藍色的陶瓷盤子給他看,上麵畫著白色的花。
“好看。”
“這個呢?”又舉一個。
“也好看。”
“那買哪個?”
“都買。”
“太多了,拿不回去。”
“寄回去。”
我想了想,把兩個都放下了。“算了,看看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那兩個盤子,走到櫃台結賬。
“顧西洲——”
“想買就買。”他把袋子遞給我,“又不是買不起。”
我抱著袋子,心裏美滋滋的。
逛到傍晚,我們找了一家海邊的餐廳吃飯。露天的,桌子離海隻有幾步遠。夕陽把海染成金色,波光粼粼的,晃眼睛。
“蘇念。”
“嗯?”
“你今天很開心。”
“當然開心啊。”我托著腮看海,“第一次來愛琴海,怎麽會不開心。”
“那以後常來。”
“你說的。”
“我說的。”
服務員端上來兩杯喝的。我的是藍色的,他的是透明的。
“這什麽?”我嚐了一口,“好喝。”
“雞尾酒。沒酒精的。”
“你怎麽知道我不喝酒?”
“你冰箱裏那些飲料,沒一個帶酒精的。”
我愣了一下。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我不太會喝。一喝就臉紅。”
“那就不喝。”他舉起杯子,“以茶代酒。”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叮的一聲,很好聽。
吃完飯,我們在海邊散步。浪很小,輕輕拍著岸邊的石頭。遠處有船,亮著燈,慢慢開過去。
“顧西洲。”
“嗯。”
“你明天要工作嗎?”
“後天。明天陪你。”
“那我們去坐船吧。出海。”
“好。”
“然後去那個藍頂教堂。我在照片上見過,特別好看。”
“好。”
“你怎麽什麽都好?”
他低頭看我:“因為都是你想做的事。”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那你想做什麽?”
他想了想:“看你就行。”
我臉一紅,踢了他一腳。
回到酒店,天已經全黑了。露台上能看到星星,比挪威少一些,但很亮。
我躺在椅子上看星星,他坐在旁邊看手機。
“顧西洲。”
“嗯。”
“你說,以後我們老了,還會不會出來旅行?”
他放下手機看著我:“為什麽不會?”
“老了就走不動了。”
“那就坐輪椅。”
“坐輪椅還怎麽旅行?”
“我推你。”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你老了走不動了,我也推你。”
“好。”
那天晚上,我在露台上待了很久。海風吹過來,鹹鹹的,暖暖的。
他進屋拿了一條毯子,蓋在我身上。
“別著涼。”
“不會。這裏比挪威暖和多了。”
“那也要蓋。”
我把毯子分他一半,兩個人擠在椅子上,看星星,聽海浪。
“蘇念。”
“嗯?”
“你許的願,是不是跟我有關?”
之前在挪威看極光的時候,他問過一次,我沒說。
“你猜。”
“是。”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許的也跟你有關。”
我轉頭看他。星星的光映在他眼睛裏,亮亮的。
“你許了什麽?”
“你先說。”
“不要。你先說。”
他笑了,沒再追問。
海風很輕,海浪很慢。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其實我許的願很簡單——希望身邊的人,一直都在。
不知道極光有沒有聽到。
但此刻他在身邊,就夠了。
第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