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比我想象的還冷。
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冷風撲麵而來,我縮在羽絨服裏直哆嗦。顧西洲推著行李車走在前麵,回頭看我一眼,走回來把圍巾解下來繞在我脖子上。
“不冷嗎你?”我聲音都發抖。
“不冷。”他攬著我的肩往外走。
騙人。我碰到他的手,冰得要命。
上車之後,我把圍巾解下來一半,繞在他手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酒店在特羅姆瑟郊外,是一家很小的木屋酒店,隻有幾棟獨立的小木屋散落在雪地裏。我們那棟最大的,門口有一盞暖黃色的燈,遠遠看去像童話裏的房子。
“你訂的?”我站在門口,有點不敢相信。
“嗯。喜歡嗎?”
“喜歡。”
推門進去,裏麵全是木頭做的,暖烘烘的。壁爐裏燒著火,落地窗外是一片雪地,遠處是山。
我跑到窗前,臉貼在玻璃上往外看。
“今晚能看到極光嗎?”
“不一定。”他走過來站在我旁邊,“要看運氣。”
“那我們的運氣好嗎?”
他看了我一眼:“好。”
我笑了,也不知道他說的是極光還是別的什麽。
晚上我們去市中心吃飯。很小的城市,路兩邊全是矮矮的房子,屋頂積著厚厚的雪。街上人很少,偶爾有幾個行人,都裹得嚴嚴實實。
我挽著他的胳膊,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顧西洲,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來過一次。出差。”
“那有沒有去玩過?”
“沒有。開完會就走了。”
我抬頭看他:“那你這次是來出差的,還是來度蜜月的?”
他低頭看我:“度蜜月。順便出差。”
“工作安排在哪天?”
“後天。”
“那明天呢?”
“明天陪你。”
我滿意了,把他胳膊挽得更緊。
吃完飯回酒店,天已經全黑了。我們窩在壁爐前的沙發上,他看電腦,我翻手機。
“蘇念。”
“嗯?”
“外麵好像有光了。”
我抬頭往窗外看——天邊有一道綠色的光,很淡,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那是極光嗎?”我跳起來,“那是極光吧!”
“應該是。”
“快快快,出去看!”
我拉著他就往外跑。外麵冷得要命,但我顧不上那麽多了。
極光比剛才更亮了。不是照片上那種濃烈的綠色,而是淡淡的、流動的,像一條柔軟的綢帶在天上飄。
我仰著頭,脖子酸了也不捨得低頭。
“好漂亮。”我小聲說。
他沒說話。
我轉頭看他,他沒在看天,在看我。
“你看我幹嘛?看天啊。”
“天沒你好看。”
我臉一紅,轉回去繼續看極光,不理他。
極光越來越亮,從一道變成好幾道,在天上交織、流動。綠色、紫色、粉色,像有人在天上畫畫。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畫麵。
“顧西洲。”
“嗯。”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不用謝。”
“我是認真的。”我轉頭看他,“小時候我就想,以後一定要來看一次極光。但沒想到真的能來。”
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以後想去的地方,都告訴我。”
“那你都陪我去?”
“都陪你去。”
我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冰的,但我手心很暖。
我們在外麵站了很久,直到手腳都凍麻了,纔回屋。
壁爐的火還燒著,屋裏暖烘烘的。我窩在沙發上,裹著毯子,還在回味剛纔看到的畫麵。
“拍照片了嗎?”他問。
“拍了。但拍不出來。”我翻著手機相簿,“相機拍的和眼睛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那就不拍了。”他坐過來,“記住就行。”
“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
“記住什麽了?”
他看著我:“你剛才笑的樣子。”
我心跳漏了一拍。
“顧西洲,你能不能別突然說這種話。”
“什麽話?”
“就……這種。”我臉有點熱。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第二天他陪我在城裏逛。很小的地方,半天就逛完了。我們去坐了纜車,從山頂看整個城市;去看了北極大教堂,白色的三角形建築,在雪地裏很好看;還去了圖書館,我在兒童區看挪威語的繪本,一個字都看不懂,但圖畫很好看。
他全程跟著我,沒有不耐煩,也沒有看手機。
“你不無聊嗎?”我問他。
“不無聊。”
“真的?”
“真的。”他牽起我的手,“和你在一起,不無聊。”
我發現這個人自從表白之後,情話技能點滿了。以前是悶葫蘆,現在是張口就來。
晚上我們又等極光。這次等到很晚,快十二點的時候,天邊才開始有動靜。
比昨晚更亮,更大片。整個天空都被染成了綠色,像有人在上麵潑了一桶顏料。
我站在雪地裏,仰著頭,嘴巴張著,看傻了。
“蘇念。”
“嗯?”
“許個願。”
“對極光許願有用嗎?”
“試試。”
我閉上眼睛,認真想了想,然後睜開。
“許好了。”
“許了什麽?”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說:“我也許了一個。”
“你?你不是不信這個嗎?”
“現在信了。”
“許了什麽?”
“不告訴你。”
我瞪他一眼,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邊,聽著外麵的風聲。
“顧西洲。”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我睡不著。”
他翻過身麵對著我:“怎麽了?”
“太興奮了。第一次看到極光,睡不著。”
他伸手把我往懷裏拉了拉:“那聊會兒天。”
“聊什麽?”
“聊聊你小時候。”
我窩在他懷裏,開始講小時候的事。講我養過一隻貓,後來跑丟了,哭了很久;講我小時候想當畫家,但家裏不讓,說畫畫沒出息;講我第一次離開家去外地讀書,在宿舍哭了一晚上。
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問幾句。
“那你現在還想畫畫嗎?”
“偶爾畫幾筆。但很久沒認真畫過了。”
“回去給你買畫具。”
“不用——”
“我想看你畫。”
我抬頭看他,他低頭看著我,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畫什麽都行。”他說。
我鼻子有點酸,把臉埋進他胸口。
“顧西洲。”
“嗯。”
“你許的願,是不是跟我有關?”
他沒回答,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
窗外的極光還在亮,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把房間染成淡淡的綠色。
我閉上眼睛,想起剛才許的願。
我希望每年都能和他一起看極光。
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但此刻,他在身邊,就很好了。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