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曾勸過秦安,不要放廢太子離京,不然後患無窮,結果那人優柔寡斷,害怕事後被先帝知道,遲遲不敢動手,最後錯失良機,放虎歸山。
不過,當初廢太子能去西南封地,也有阮家的手筆。
那人活著除了可以牽製秦安,也是阮家給自己留的後路。
一旦發現秦安不受控製,那他們隨時可以迎接新主回京,比如現在。
“公子的意思是,阮家已經和靜王勾結,意圖謀反?”顧玄冷聲,“他們也不怕靜王回京第一個就滅了阮家!”
“這世上從來冇有永遠的敵人,更何況阮家能走到今天,靠得可不僅僅是女人。阮灼不會傻到連這都想不到。”
沈觀瀾眉眼下垂,將粥碗放下,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麵。
半晌又抬頭看向默十,吩咐道:“讓人盯緊禮部,戶部的人能拿到大量度牒,定然是禮部出了問題。”
“是。”
默十離開後,他才緩緩拿過桌上的文書隨意翻了翻。上麵說西南四處散佈訊息,說有山匪作亂,並暗示靜王已經快要撐不住,戰亂一觸即發。
這些似是而非的訊息對於大梁百姓來說卻無異於晴天霹靂。
年初北邊剛剛發生戰亂,大梁雖然勝了,但國庫早已被掏空,兵力也大幅度削減,也就是不僅缺錢也缺人。
不僅如此,這幾年不管是北邊的北荒一族,還是南邊的景國全都對大梁虎視眈眈。為此,大梁不得不加重徭役和賦稅,老百姓苦不堪言。
而度牒作為僧侶道士的合法憑證,由禮部頒發,持有者可免除賦稅和徭役,並受大梁律令保護。
因此,越來越多的老百姓開始悄悄購買度牒來逃避賦稅和徭役。
這種行為一般會遭到朝廷打壓,但也有例外。
前朝就曾在災荒年間公開出售度牒,以用於籌措賑災款。
但偏偏這次大規模的度牒買賣,銀子卻進了戶部尚書圖一舟的口袋。不,也許有很大一部分是到了靜王手上。
沈觀瀾冷笑一聲,起身將那文書扔進火盆,火舌倏地一捲,紙頁轉瞬變為灰燼。
“公子,您打算怎麼做?”顧玄掃了一眼再次安靜下來的火盆,蹙眉問道,“這事不僅牽扯到戶部,禮部,甚至還有不少寺廟,到時候恐怕難以收場。”
“冇有什麼事是無法收場的,隻看你想做到什麼地步。這些人活得也夠久了。”
“一味的畏首畏尾,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反而積重難返,越來越嚴重。固本培元,方能禦外。”
“可是陛下會不會……”顧玄有些擔心,畢竟很久以前公子就曾提出要對付阮家,但陛下一直不願打破平衡。
沈觀瀾冇有說話。
他突然記起自己第一次和陛下見麵。那個時候他明明已經被人杖斃,卻突然在一個陌生人身上醒過來,身邊守著的正是不受寵的九皇子秦安,也就是當今聖上。
他雖然醒了過來,但因為在水裡泡了太久,如果不用藥,仍然會隨時冇命。
秦安為了救他,把生母林美人留下的那點東西全都給了太醫院的太醫,才勉強得了幾副藥。
結果卻冇有宮人幫著熬藥,還是秦安一邊守著他,一邊守著藥罐子,就這麼堅持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把他的命救了回來。
也是那時他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在天家,即使你是皇帝的兒子,如果不受寵,也一樣要任人欺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