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婆婆的聲音沙啞幹澀,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紮進我心裏。
血棺、三十年、獻祭……
這幾個詞,和爺爺那本守棺祖訓上的記載,還有爺爺詭異的死狀,瞬間交織在一起,在我腦海裏翻湧,讓我渾身發冷。
原來祖訓裏寫的“血棺現世,守棺人以身鎮之”,根本不是空話,而是每一代守棺人,都逃不掉的宿命。
爺爺的死,也不是意外撞邪,是為了鎮壓這口所謂的血棺,成了獻祭的犧牲品。
我看著眼前的瘋婆婆,她此刻眼神清明,絲毫沒有平日裏瘋瘋癲癲的模樣,渾濁的眼眸裏,藏著我看不懂的恐懼與悲涼,彷彿見過世間最恐怖的事。
“婆婆,你說的血棺,到底在哪?什麽三十年獻祭?爺爺是不是因為這個死的?”我連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追問。
她的胳膊枯瘦如柴,麵板冰涼僵硬,摸上去沒有一絲活人溫度,可我此刻顧不上這些,隻想從她嘴裏,問出陰山村的真相。
瘋婆婆被我抓住,卻一動不動,眼神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我身後的無字碑墳地,嘴角的詭異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她嘴唇哆嗦著,嘴裏不停喃喃自語:“來了……都來了……紅衣新娘,抬棺陰差,都來要人了……”
“守棺人是祭品,是鎖,是用來堵窟窿的……上一個走了,這一個該你了……”
“別查,別問,查得越多,死得越快,整個村子都要陪葬……”
話音未落,瘋婆婆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眼神瞬間變得渙散,又恢複了平日裏瘋癲的模樣,她猛地甩開我的手,蹲在地上,抱著頭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的禁地墳地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別抓我!我不說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一邊尖叫,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慌不擇路地鑽進枯草叢中,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霧氣裏,隻留下一串淩亂的腳印,和她驚恐的尖叫,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手心冰涼,瘋婆婆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我心神俱震。
原來從爺爺接手守棺人那天起,就註定了這樣的結局,而我繼承了這個身份,也成了下一個待宰的祭品。
這根本不是什麽守墳的差事,是代代守棺人,用自己的命,去填村子的窟窿,去鎮壓那口藏在暗處的血棺。
冷風再次刮過,無字碑墳地裏的枯草嘩嘩作響,像是無數人在暗處竊竊私語,那些東倒西歪的無字墓碑,在昏黃的墳燈光照下,影子扭曲變形,彷彿要從土裏爬出來一般。
我不敢在此久留,這裏是禁地,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握緊手裏的墳燈,我按照記憶,快步朝著禁地外走去,這一次,沒有鬼打牆,沒有邪祟阻攔,沒過多久,就走出了這片陰森的無字碑墳地,回到了正常的孤墳崗。
看著眼前熟悉的荒墳,我才長長舒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刺骨的冷。
我不敢耽擱,把剩下的孤墳燈一一點亮,轉身快步離開了墳地,朝著村裏走去。
回到家,關上院門,我才徹底放下心來,癱坐在門檻上,大口喘著粗氣。
今晚在孤墳崗經曆的一切,是我十八年人生裏,最恐怖的一夜,會走路的紙人、鬼打牆、禁地無字碑、還有瘋婆婆道出的驚天秘密,每一件,都顛覆了我對這個村子的認知。
我一直以為陰山村隻是偏僻落後,卻沒想到,這看似平靜的村子底下,埋著如此恐怖的秘密,藏著如此殘酷的詛咒。
爺爺守了一輩子,瞞了我一輩子,就是不想讓我捲入這場必死的宿命裏,可最終,我還是逃不掉。
我回到屋裏,再次翻開那本守棺祖訓,一字一句仔細翻看,想要找到關於血棺、關於獻祭的更多記載,可祖訓上,隻寫了血棺現世、守棺鎮之的話,其餘的全都一筆帶過,沒有任何破解之法,也沒有更多細節。
看來,曆代守棺人,都不想讓後人知道太多真相,隻能默默承受這份宿命。
我把祖訓緊緊抱在懷裏,心裏又亂又怕,我不想死,不想像爺爺一樣,慘死在墳地,成為鎮壓血棺的祭品,可我隻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本事,根本對抗不了這流傳了不知多少年的詛咒。
這一夜,我徹夜未眠,坐在屋裏,盯著爺爺的靈位,直到天亮。
天剛矇矇亮,院子外就傳來了村民嘈雜的議論聲,聲音慌亂,帶著濃濃的恐懼。
我心頭一緊,連忙起身開啟院門。
隻見村民們聚集在村口,一個個臉色慘白,議論紛紛,看向村後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太邪門了!昨晚又死了!”
“是老王家的小子,才二十出頭,怎麽就沒了!”
“死狀和陳老頭、大黃狗一模一樣,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嚇死的!”
我渾身一震,連忙擠過人群,朝著王家跑去。
王家院子裏,已經圍滿了人,老王兩口子哭得死去活來,地上躺著一個年輕小夥,正是王家兒子,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臉色青灰,雙眼圓睜,眼神裏滿是極致的恐懼,嘴角微微張開,卻沒有一絲氣息。
和爺爺、大黃狗的死狀,完全一樣!
短短兩天,村裏接連死了三個人,全是一模一樣的死法,這下,村裏徹底炸開了鍋,所有人都認定,村裏是撞了大邪,引來了不幹淨的東西。
人群裏,有人低聲說道:“我昨晚半夜,聽見村裏的狗全都在哭,不是叫,是哭,聲音慘得很,老一輩說,狗哭就是要死人啊!”
“肯定是墳地那邊出了事,自從陳老頭死了,墳地就不安生,下一個,不知道輪到誰……”
眾人議論紛紛,人人自危,整個陰山村,都被一股死亡的恐懼籠罩著。
老支書站在人群中央,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我看著地上王家兒子的屍體,再想起瘋婆婆昨晚的話,心裏清楚,這不是普通的撞邪。
是血棺要醒了,詛咒開始應驗了,村裏的死人,隻是開始。
而我,作為守棺人,終究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