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小子的死,像一塊巨石,徹底砸破了陰山村表麵的平靜。
往日裏,村民們即便早出晚歸,路上碰見也會寒暄幾句,可如今,人人都閉門不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整個村子死氣沉沉,路上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偶爾傳來幾聲雞鳴狗叫,都顯得格外突兀,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森。
沒人敢再提守棺人,沒人敢再提墳地,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接二連三的詭異死亡,絕對和村後的墳地,和我這個新任守棺人,脫不了幹係。
村民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從前隻是疏遠,如今卻多了滿滿的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彷彿我是什麽會帶來災禍的不祥之物,遠遠看到我,就立刻躲進屋裏,關緊房門,生怕被我沾染上晦氣。
我心裏五味雜陳,卻又無從辯解。
我何嚐不想擺脫這一切,可爺爺的死,王家小子的死,就像一根無形的繩子,把我牢牢綁在守棺人的位置上,半步都退不得。
處理完王家小子的後事,村裏接連兩天,沒再發生死人的事,可詭異的氛圍,卻越來越重。
白天,太陽明明高懸在空中,陰山村卻依舊霧氣彌漫,陽光根本穿不透厚厚的霧氣,到處都是陰冷潮濕的;夜裏,更是安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隻有時不時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狗哭聲,聽得人心裏發毛,整夜都睡不著覺。
我按照祖訓,每晚亥時準時去孤墳崗點燈,再也沒遇到過紙人、鬼打牆,可每次走進墳地,都能感覺到,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死死盯著我,那目光冰冷、貪婪,帶著濃濃的怨氣,讓我如芒在背,一刻都不敢多留。
我能感覺到,那東西一直在盯著我,在等一個時機。
而老支書,自從王家小子死後,就一直閉門不出,像是在刻意躲避著什麽,也再也沒找我叮囑過守墳的規矩。
我心裏清楚,老支書絕對知道所有真相,他知道血棺的秘密,知道三十年獻祭的詛咒,也知道爺爺到底是怎麽死的,他隻是一直在隱瞞,一直在欺騙我,欺騙整個村裏的人。
想要破解這詛咒,想要查清所有真相,就必須從老支書嘴裏,掏出實話。
這天傍晚,我揣著爺爺的守棺祖訓,徑直朝著老支書家走去。
老支書家的院門虛掩著,院子裏靜悄悄的,我推開門走進去,就看到老支書獨自坐在堂屋裏,麵前擺著一壺熱茶,可茶水早已涼透,他一口都沒動,隻是低著頭,不停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的臉,卻遮不住他滿身的疲憊和愁容。
聽到腳步聲,老支書抬起頭,看到是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是默默抽了一口煙,沙啞著開口:“你終究還是來了。”
他早就知道,我會來找他。
我走到他麵前,站定不動,直直看著他,沒有絲毫拐彎抹角,直接開口問道:“支書,你告訴我實話,村裏的詛咒,血棺,三十年獻祭,到底是怎麽回事?爺爺是不是為了鎮壓血棺,才死的?”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口,老支書握著煙杆的手,猛地一顫,煙灰簌簌落在地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才緩緩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裏,充滿了無奈、愧疚,還有深深的恐懼。
“事到如今,瞞也瞞不住了。”老支書放下煙杆,抬頭看向我,眼底布滿血絲,滿是滄桑,“小硯,這不是你該扛的事,是我們整個陰山村,欠你們陳家的。”
原來,這詛咒,要追溯到近百年前。
百年前,陰山村還是個熱鬧的村落,村裏的族長,為了讓村子風調雨順、村民長命百歲,聽信了一個遊方道士的讒言,在村後墳地的養屍地上,下葬了一口用陰木打造的血棺,將一個無辜的紅衣女子,活祭進了血棺裏,用來鎮壓地脈陰氣,換取村子的安穩。
可誰也沒想到,這根本不是什麽祈福之術,是邪術。
紅衣女子被活祭,怨氣衝天,與血棺、養屍地融為一體,化作了絕世凶煞,非但沒有保佑村子,反而種下了詛咒。
為了平息凶煞,族長無奈之下,隻能找到當時的風水先生,定下規矩:每三十年,獻祭一個守棺人,用守棺人的陽氣和性命,鎮壓血棺裏的凶煞,保村子三十年平安。
而我的先祖,就是被選中的第一任守棺人。
從此,陳家世代都是守棺人,代代都逃不過四十歲前橫死的宿命,每三十年,就會有一個陳家人,成為祭品,慘死在墳地,用自己的命,換整個陰山村的安穩。
爺爺今年三十九歲,剛好到了三十年之期,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所以一直不讓我接觸守棺人的事,就是想護我一世安穩,可最終,他還是沒能躲過,用自己的命,又拖了一年。
“王家小子,是因為血棺的怨氣提前泄露,被怨氣衝身,才死的。”老支書的聲音越來越低,滿是愧疚,“我知道這對你們陳家不公平,可我沒辦法,我是村支書,我得保住整個村子的人,隻能委屈你們陳家,一代代犧牲。”
我聽完,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這麽多年,陳家世代付出性命,守護整個村子,可在村民眼裏,我們卻是不祥之人,是帶來災禍的怪物。
爺爺一輩子隱忍,一輩子守著墳地,最後落得個橫死的下場,還要被人暗地裏指指點點。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寒意,席捲了我的全身,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痛感卻絲毫緩解不了心裏的冰冷。
“所以,爺爺的死,是註定的?而我,就是下一個祭品,對不對?”我看著老支書,聲音沙啞地問道。
老支書不敢看我的眼睛,默默低下頭,算是預設了。
院子裏的風,突然颳了起來,吹得窗戶嘩嘩作響,天色瞬間暗了下來,比往日更早地,籠罩了整個陰山村。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村民驚恐至極的尖叫:
“不好了!村後墳地,所有的墳頭,都在往外冒黑煙!血棺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