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棺內一片死寂,金光封印層層疊疊,將善惡雙魂牢牢鎖在棺心,再無半分戾氣外泄。
我化作一縷微弱魂息,依附在棺壁之上,神魂虛弱到了極致,稍一運轉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再也無法凝聚成形,隻能被動感知著棺外的一切。
荒嶺重歸平和,夜風拂過草木,傳來細碎的聲響,再無往日的陰森詭譎,彷彿此前的滔天浩劫,從未發生過。
可我心底的寒意,卻絲毫沒有散去。
那縷從棺底咒縫溜走的黑氣,如同一根細刺,紮在我的神魂感知裏,它順著地底陰脈,一路飄向千裏之外的凡人城鎮,所過之處,陰氣縈繞,連周遭的活物,都變得萎靡不振。
不過半日功夫,千裏外的青溪鎮,便被一股無形的詭異陰霾籠罩。
我能清晰感知到,那縷黑氣鑽入鎮子後,化作無數細不可查的黑絲,順著夜色,鑽進了鎮上熟睡之人的夢境裏。
第一個被纏上的,是鎮西的老屠夫。
深夜熟睡的他,猛地渾身抽搐,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極致的恐懼,嘴角不斷溢位白沫,口中發出含糊又絕望的哭喊。
他陷入了噩夢。
夢中,沒有熟悉的屋舍,沒有燈火,隻有一片漆黑死寂的曠野,一口通體漆黑、刻滿詭異咒文的陰棺,懸在半空,棺縫微微敞開,滲出冰冷的煞氣。
沒有風,沒有聲音,可一股極致的恐懼,卻從心底瘋狂滋生,讓他動彈不得,連尖叫都做不到。
下一秒,棺縫中,緩緩伸出一隻慘白枯瘦的手,指甲漆黑尖利,直直朝著他的眉心抓來,掌心赫然印著一道與惡念真身一模一樣的血色咒印!
“別過來!救我!”
老屠夫在夢中嘶吼,可聲音卻卡在喉嚨裏,渾身僵硬如鐵,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鬼手,越來越近。
鬼手觸碰他眉心的瞬間,他的魂魄被瞬間纏住,一股強大的吸力,要將他的魂魄硬生生拖入陰棺之中!
現實裏,老屠夫的氣息越來越弱,麵色鐵青,心跳漸漸停滯,眼看就要魂魄離體,死於夢中。
而這,僅僅是開始。
鎮上越來越多的人,在深夜陷入相同的噩夢,家家戶戶的屋舍內,都傳來壓抑的哭喊、抽搐的聲響,男女老少,無一倖免。
每個人的夢裏,都有那口陰棺,都有那隻索魂鬼手,都在經曆著魂魄被拖拽的絕望。
一夜之間,青溪鎮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天亮後,已有三人魂斷夢中,死狀詭異,麵帶極致恐懼,眉心都留著一個淡黑色的棺形印記,久久不散。
鎮上的人嚇得徹夜不敢睡覺,點著燈火圍坐在一起,可即便強撐著不睡,睏意襲來後,依舊會被強行拉入噩夢,根本無法躲避。
陰棺入夢,索魂無形。
這縷漏網的惡念餘孽,無法直接現世害人,便靠著入夢之法,吞噬凡人魂魄,壯大自身,一旦讓它吸納足夠的魂靈,便能重塑真身,到時候,比此前的惡念真身,更加難纏!
我在棺中急得心神俱裂,卻無能為力。
封印困住了惡念本源,也困住了我這縷殘魂,我無法離開古棺,無法踏出荒嶺,更無法趕到青溪鎮,阻止這場索魂浩劫。
我能做的,隻有拚命催動僅剩的一絲魂力,將夢中陰棺、索魂鬼手、血色咒印的畫麵,化作一道道微弱的魂念,朝著鎮子的方向傳去。
我想提醒那些被困夢中的人,想告訴他們破解之法,可我的魂力太弱,魂念飄散半路,便被那縷邪煞之氣打散,根本傳不到鎮上。
眼看鎮上遇害的人越來越多,那縷惡念餘孽的氣息越來越強,甚至開始朝著周邊鎮子蔓延,我心中的絕望越來越深。
我拚死終結了百年宿命,卻還是留下了致命禍端,害了無辜之人。
就在我近乎崩潰之際,古棺棺心處,突然滲出一絲微弱的金光,順著棺壁,流入我的魂息之中。
是初代守棺人的善念之力,在助我!
金光融入的瞬間,我的魂力驟然增強,雖依舊無法離開古棺,卻能將魂念傳得更遠、更清晰。
我不敢耽擱,立刻凝聚全部魂力,將陰棺的弱點、守棺人鎮邪的咒訣,盡數化作警示魂念,朝著青溪鎮,瘋狂傳去!
可此時,惡念餘孽已然察覺,夢中的陰棺猛地震顫,棺蓋緩緩敞開,一道模糊的邪影端坐棺中,朝著我魂念傳來的方向,發出冰冷的嘶吼。
它要徹底阻斷我的警示,還要順著魂念之力,反過來侵蝕我的殘魂!
一邊是無數即將被索魂的凡人,一邊是步步緊逼的陰棺邪影,我被困棺中,進退兩難,神魂再次陷入生死危機。
而這場席捲人間的入夢詭事,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