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殘影在狂暴邪氣衝刷下寸寸潰散,金色守棺印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布滿細密裂痕。古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棺身劇烈震顫,原本鎮壓一切的至陽之氣,正被那具與初代守棺人容貌一致的惡念真身一點點吞噬、同化。
我飄在半空,殘魂已淡得近乎透明,引燃的本命魂火微弱如豆,每抵擋一瞬,神魂便刺痛一分。我清楚地知道,先祖們的殘念撐不了多久,一旦最後一道金光熄滅,惡念真身將徹底掙脫桎梏,以這養屍地為根基,席捲四方陰邪,屆時人間再無可以製衡它的存在。
“百年禁錮,今日終於解脫!”
惡念真身仰頭狂笑,周身血龍盤旋嘶吼,黑白色邪氣翻湧如浪,所過之處,山石消融,草木成灰,連深埋地底的枯骨都被邪力喚醒,化作密密麻麻的骨潮,在山嶺間爬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它緩緩轉頭,漆黑無白的眸子死死鎖定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弧度:
“你是陳家最後一任守棺人,用你的魂靈補全棺心,再合適不過。”
話音未落,一道漆黑邪爪破空而來,帶著噬魂滅神之力,直抓我的殘魂。我避無可避,隻能將最後一縷魂火凝聚在前,強行硬擋。
“嘭——”
魂火應聲破碎,我如遭重擊,殘魂瞬間崩散大半,意識陷入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古棺棺心飛去,那裏正是惡念真身蟄伏百年之地,也是整座養屍地陰脈的核心。一旦被吸入棺心,我將徹底淪為它的養料,神魂永困棺中,再無出頭之日。
就在我即將被吸入的刹那,古棺棺心深處,突然亮起一道溫和卻堅定的金光。
那是初代守棺人最純粹的本命善念,在惡念真身徹底爆發的瞬間,終於蘇醒。
金光與邪氣在棺心碰撞,發出刺耳轟鳴。
初代善念殘魂緩緩浮現,麵容肅穆,望著眼前那具猙獰的惡念分身,眼中沒有憤怒,隻有無盡歎息。
“當年一念之差,留此禍根,累及世代後人,是我之過。”
善念抬手,金光化作鎖鏈,試圖將惡念重新拉回棺心封印。
可惡念早已今非昔比,反手一爪便撕碎金光,獰笑道:
“現在纔想悔過,晚了!今日起,我便是新的守棺人,我便是這天地間唯一的真神!”
雙生魂魄,一正一邪,在古棺之上展開慘烈廝殺。
金光與黑氣交織翻滾,山嶺崩塌,地脈翻騰,整座養屍地都在兩股力量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我懸浮在崩塌的土層之上,看著這一幕,殘魂之中突然燃起一絲明悟。
惡念源於初代,善念亦在初代,二者本是同源,強行廝殺隻會讓棺心徹底炸裂,釋放出更恐怖的陰邪浩劫。
唯一的破局之法,是以我這最後一脈守棺人殘魂為橋,引善念入惡念,以血脈之力,將雙魂重新歸源,一同鎮入棺心!
這是一條死路。
一旦成功,我將神魂俱滅,永世消散。
可一旦失敗,人間將萬劫不複。
我望著漸漸落入下風的初代善念,望著不斷蔓延的滔天邪氣,殘魂之中再無半分猶豫。
守棺人一生,始於棺,終於棺。
這最後一程,該由我來走完。
我深吸一口氣,將僅剩的神魂徹底點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顧一切地衝向古棺棺心,衝向那具正在瘋狂肆虐的惡念真身。
“初代先祖,諸位前輩,今日,陳硯以殘魂歸棺,了斷這百年因果!”
金色流光穿透邪氣,直入雙魂交戰核心。
下一刻,金光、黑氣、我的殘魂,在棺心之上轟然炸開。
天地寂靜。
唯有古棺,緩緩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