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白色魂火,如同飛蛾撲火般,直直撞向半空那道血色契印。
魂火本就微弱不堪,是他殘存在世間最後一縷念想,此刻驟然暴漲,不過是燃燒神魂、自我湮滅的死局。我伸出手,卻隻穿過一片虛影,神魂像是被生生撕裂,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爺爺——!”
我嘶吼著,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周身金光直衝雲霄,想要拽回那縷魂火,可守契人的咒力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死死困住整片空間,連一絲氣息都無法穿透。
下一秒,魂火與血色契印轟然相撞。
沒有震天巨響,隻有無聲的灼燒。
白色魂火一點點吞噬著契印上的血色紋路,每消融一分,爺爺的魂體便黯淡一分,那張熟悉溫和的臉龐,在火光中漸漸模糊,他望著我,嘴唇微動,沒能說出一字,卻滿是不捨與囑托。
“小硯,好好活……”
微弱的意念,在腦海中徹底消散。
魂火燃盡,那道血色契印被抹去大半,卻依舊殘留著半截扭曲的紋路,沒有徹底銷毀。為首的守契黑影發出暴怒的嘶吼,周身咒殺之氣暴漲,數十道黑影同時掐訣,口中咒念愈發急促刺耳。
“老東西,竟敢毀我半道契印,今日便讓你們陳家祖孫,徹底魂飛魄散!”
地麵的泛黃符紙瞬間燃燒殆盡,化作漫天血色血滴,朝著祖棺封印的裂縫瘋狂湧去,原本已經平穩的祖棺,再次劇烈震動,棺身的上古守棺咒文,被血色霧氣一點點侵蝕,金光愈發黯淡。
土層之下,傳來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抓撓聲,像是無數隻枯手,在棺內瘋狂撕扯,伴隨著淒厲的哭嚎,那是當年被鎮壓的棺靈殘碎,借著契印之力,再次蘇醒!
荒嶺間的白霧,徹底變成了血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腥甜氣息,地麵開始滲出粘稠的黑血,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化為枯骨,連堅硬的山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我凝聚的神魂身軀,開始寸寸透明,守棺印被殘餘的契印之力反噬,心口傳來錐心之痛,周身金光被血色霧氣壓製,搖搖欲墜,孤墳燈的火苗,都變成了詭異的綠色,隨時都會熄滅。
封印,即將再次破碎。
養屍地的殘餘凶煞,即將破土而出。
守契人鐵了心要取回本命魂源,哪怕毀盡這方天地,也在所不惜。
我看著爺爺魂火消散的地方,看著搖搖欲墜的祖棺,眼底最後一絲情緒,被極致的冰冷與決絕取代。
陳家的債,不該由爺爺來還。
守棺人的責任,不該由祖輩來扛。
百年宿命,百年守護,這一次,我不躲,不逃,不退讓!
我猛地抬手,將指尖刺入神魂核心,逼出一縷金色的守棺本命魂源,這是我神魂的根基,是曆代守棺人傳承的本源之力,一旦抽出,輕則神魂俱損,重則永世淪為地縛靈,不得超生。
可我沒有絲毫猶豫,將本命魂源與孤墳燈的燈魂徹底融合,高舉古燈,朝著殘餘的血色契印,狠狠砸去。
“以我守棺人神魂為薪,以本命魂源為火,燃盡百年血契,鎮殺一切邪祟!”
金色魂火衝天而起,比爺爺的魂火更加熾烈,更加霸道,所過之處,血色霧氣瞬間消融,守契人的咒念被強行打斷,一道道黑影被魂火灼燒,發出淒厲的慘叫。
為首的黑影見狀,徹底瘋狂,不再留手,將自身咒力盡數爆發,胸口的契印化作一道血色巨爪,朝著我心口的守棺印抓來,想要一舉撕碎我的神魂,強行抽走祖棺內的本命魂源。
“敢阻我大事,便徹底湮滅!”
血色巨爪帶著毀天滅地的咒殺之力,瞬間洞穿金光屏障,直直抓向我的神魂。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祖棺封印的裂縫,突然炸開萬丈金光!
棺身之上,被侵蝕的守棺咒文盡數複蘇,與我的本命魂火遙相呼應,土層轟然裂開,整口暗金祖棺,再次現世,棺蓋自行敞開,一股比以往更加強橫的鎮壓之力,席捲整片荒嶺。
而在祖棺身後,一道通體漆黑、泛著邪異血光的小棺,緩緩浮出地麵!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血契棺,是當年先祖簽訂血契時,一同埋下的契約載體,棺身刻滿了雙向咒印,正是連線守契人與陳家血脈的關鍵!
血契棺現世的瞬間,守契人全部僵在原地,眼中露出極致的恐懼。
祖棺鎮邪,血契棺鎖債。
兩棺相對,陰陽逆轉,天地變色。
我握著燃著魂火的孤墳燈,立於兩棺之間,周身金光與血光交織,守棺印與殘餘契印,在胸口瘋狂碰撞。
一邊是血債,一邊是蒼生。
一邊是宿命,一邊是執念。
我終於看清,想要徹底了結這一切,唯有將自身神魂,融入兩棺之間,以魂為橋,以燈為證,徹底焚盡血契,封死棺靈殘碎,斬斷這跨越百年的因果羈絆。
守契人的嘶吼、祖棺的震動、血契棺的邪異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最窒息的絕境。
我沒有退路,唯有向前。
抬腳的刹那,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可我的眼神,卻愈發堅定。
這一戰,不是為了守護,是為了了結。
了結陳家百年債,了結世間千古詭,了結這永無止境的靈異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