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在被血霧浸染的焦土上,每一步都踩碎滿地戾氣,神魂撕裂的劇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可我眼底隻剩死寂的決絕,再無半分退縮。
暗金祖棺與漆黑血契棺懸空對峙,一金一黑兩道光芒撕扯著整片荒嶺,空間泛起扭曲的漣漪,地麵裂縫不斷擴大,地底棺靈殘碎的抓撓聲、守契人癲狂的咒念聲、爺爺魂火消散前的輕歎,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困在中央。
為首的守契黑影看著現世的血契棺,無麵頭顱下爆發出極致的恐慌,它清楚,血契棺一出,便是因果清算之時,再也沒有強行奪魂源的餘地。
“給我毀了他!”
黑影嘶吼著催動全部咒力,數十道守契人影化作血色利刃,鋪天蓋地朝著我襲來,血色刃風刮過神魂,帶來刺骨的痛感,我周身金光被削得節節敗退,孤墳燈的魂火也黯淡幾分。
我沒有躲閃,抬手將燃著本命魂火的孤墳燈,猛地拋向兩棺之間的虛空。
“祖棺為鎮,血棺為鎖,以我守棺人神魂為引,啟兩棺歸一之陣!”
本命魂火落在兩棺中間,瞬間化作一道金色火橋,連線起祖棺的至陽正氣與血契棺的詭秘咒力,原本相互抵觸的兩棺,竟在火橋牽引下,緩緩靠近,棺身咒文相互咬合,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是初代守棺人秘記中,從未記載的兩棺鎮契陣,是以自身神魂為祭品,才能觸發的終極禁術,一旦開啟,要麽焚盡血契、永鎮邪祟,要麽神魂俱滅、天地傾覆。
守契人影撞上金色火橋,瞬間被魂火灼燒殆盡,連一絲殘魂都沒能留下,為首黑影見狀,徹底瘋魔,周身炸開漫天血霧,竟要燃燒自身守契魂元,強行擊碎兩棺。
“我守契數百年,絕不能空手而歸!陳家欠的債,必須用魂源來償!”
血霧化作滔天巨手,帶著同歸於盡的狠戾,狠狠拍向兩棺與我,天地瞬間被血色籠罩,祖棺的金光被壓製,血契棺的黑光大盛,棺身的雙向咒印瘋狂轉動,彷彿要掙脫束縛。
劇痛襲來,我 的神魂已經開始消散,可看著即將被撼動的封印,看著爺爺魂火消散的方向,我咬牙將最後一絲神魂本源,徹底注入火橋之中。
“陳家先祖之債,我陳硯一人承擔;養屍地之劫,我陳硯一人終結;今日之後,世間再無守棺宿命,再無血契羈絆!”
神魂本源融入的刹那,兩棺轟然合一,祖棺金光徹底吞噬血契棺的邪黑之力,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直衝雲霄,血色巨手在光柱中瞬間消融,為首的守契黑影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徹底淨化,連帶著所有守契人的痕跡,一並抹除。
漫天血霧快速散去,荒嶺的白霧恢複純白,地麵的黑血、符紙、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枯萎的草木重新抽芽,陰冷窒息的氣息蕩然無存,陽光穿透雲層,溫柔灑落在這片土地上。
祖棺與血契棺融合後的古棺,緩緩沉入地底,重新加固封印,這一次,棺身咒文徹底鎖死了養屍地本源、棺靈殘碎,也焚盡了那份跨越百年的血契,斬斷了陳家世代的宿命枷鎖。
心口的守棺印漸漸淡化,最終徹底消失,再也沒有血脈詛咒,再也沒有魂源羈絆,我身上的劇痛緩緩消散,神魂卻也虛弱到了極致,漸漸變得透明。
我耗盡了全部神魂,隻為終結這一切。
低頭看向手中漸漸熄滅的孤墳燈,我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爺爺,我做到了。
曆代先祖,我做到了。
從此,人間再無陰村詭事,再無養屍地凶煞,再無守棺人的血淚宿命,山河安穩,歲歲無虞。
我的身影漸漸變得虛幻,即將徹底消散在天地間,就在這時,那口沉入地底的古棺,突然溢位一縷柔和的金光,輕輕包裹住我即將潰散的神魂。
一股溫和的力量,緩緩修複著我的神魂,那是初代守棺人殘留的最後一絲善念,是對陳家世代守護者的饋贈。
恍惚間,我看見爺爺的虛影站在金光中,對著我溫和微笑,隨後轉身,化作一縷清氣,消散在天地間,終於得以安息。
荒嶺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鳥鳴清脆,草木蔥鬱,再也沒有半分靈異詭秘。
而我,沒有魂飛魄散,卻也無法離開這片土地,神魂化作一縷清風,日夜縈繞在古棺封印之上,不再是被迫鎮守的守棺人,而是自願守護這方安穩的過客。
百年因果,一朝了結。
千古詭事,自此塵封。
可我未曾察覺,在地底古棺的縫隙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咒絲,依附在棺壁之上,躲過了兩棺鎮契的淨化,隨著歲月流轉,緩緩蠕動,悄然埋下了新的隱患。
宿命終結,不過是下一場靈異浩劫的,無聲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