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聲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鑽進神魂深處,攪得我意識發沉。
腳下封印裂縫越張越大,泥土簌簌往下掉,祖棺在土層之下發出沉悶的震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瘋狂撞擊,想要破棺而出。那一聲聲叩擊,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急切與恐慌,彷彿棺中有什麽東西,正被外界的咒力強行喚醒。
我神魂所化的身軀開始不穩,邊緣漸漸變得透明。
這些守契人的咒力,不針對肉身,專傷守棺人的神魂本源,每一句咒念,都在勾起我體內潛藏的祖紋印記。
“呃……”
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劇痛,我低頭看去,隻見當年被祖棺淨化的守棺印記,竟再次浮現出來。
可這一次,它不再是純正的金色,而是被一絲絲血色纏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暗紅。
是祖紋反噬。
當年初代守棺人立下雙重契約,一份是守護人間,另一份,便是與這些守契人定下的血契。
我隻斬斷了血脈宿命,卻從未解除過這道被刻意隱瞞的古老契約!
為首的黑影緩緩抬頭,無麵的頭顱轉向我,聲音沙啞刺耳:
“百年前,你陳家先祖借我守契一脈之力,才鑄成祖棺、鎮壓棺靈。代價是——祖棺之內,必須留下一縷本命魂源作為抵押。”
“如今時限已到,契約生效,我們來取走屬於我們的東西。”
本命魂源!
我渾身一震,終於明白。
初代守棺人之所以能以一己之力鎮壓養屍地百年,根本不是憑借自身力量,而是用祖棺內的本命魂源做了交易!
爺爺臨終前欲言又止、秘記中被撕去的頁碼、曆代守棺人諱莫如深的眼神……
所有疑點,在這一刻全部連通。
他們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讓我知道。
一旦契約觸發,守契人上門,陳家最後一位守棺人,要麽交出魂源,要麽……以身抵債。
“癡心妄想。”
我強壓神魂劇痛,抬手一召,沉眠於土層之外的孤墳燈應聲飛起,金色燈魂在我周身重新凝聚,化作一道屏障,勉強擋住咒文侵襲。
“祖棺封印關乎人間安危,我不可能讓你們帶走魂源。”
“人間安危?”黑影冷笑,“那與我們無關。我們隻守契約,隻認血債。
你若不交,我們便喚醒棺中禁忌,讓養屍地邪祟借魂源重生,到時候,你守得住嗎?”
話音落下,它猛地一揮手。
所有守契人同時將手中血色符篆按在地麵,符紙“轟”一聲燃起綠火,整片荒嶺瞬間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籠罩。
土層之下,祖棺的撞擊聲驟然加劇。
“哐——!哐——!”
一聲重過一聲,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拳頭,在棺內瘋狂捶打。
原本穩固的封印金光,開始忽明忽暗,棺身之上,一道與黑影胸口一模一樣的血色契印,緩緩浮現出來。
一正一邪,一守一償。
守棺印與契印,在半空遙遙相對,形成詭異的對峙。
我心頭一沉。
一旦契印徹底啟用,與祖棺印記相連,棺內的本命魂源就會被強行抽離。
到那時,失去魂源支撐的祖棺會瞬間失效,被鎮壓的棺靈殘碎、養屍地本源,將會徹底蘇醒。
當年我拚死封印的一切,將會在這一刻,全部重來。
“守棺人,最後問你一次——交,還是不交?”
黑影步步緊逼,數十道守契人影同時圍攏上來,綠火映得整片荒嶺如同陰間。
我握著孤墳燈,指節發白。
交,則百年守護功虧一簣;
不交,則契印啟用,浩劫再臨。
就在這時,祖棺之下,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輕歎。
那聲音,像極了爺爺。
土層裂縫中,一縷微弱的白色魂火緩緩飄起,在我身前輕輕晃動。
是爺爺殘留的殘魂!
他當年以身喂煞,並未徹底消散,而是一直藏在祖棺縫隙之中,默默陪著我鎮守此地。
爺爺的魂火輕輕一卷,擋在我與契印之間,用微弱卻堅定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小硯,契約……爺爺來還。
你,繼續守好人間。”
我瞳孔驟縮:“爺爺!不要!”
可已經晚了。
爺爺的殘魂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白光,徑直衝向那道血色契印。
一聲巨響炸開,契印光芒劇烈閃爍,守契人同時發出一聲痛嘶。
以魂破契!
爺爺要用自己最後的殘魂,強行抵消這道百年血契。
黑影暴怒嘶吼:“放肆!竟敢毀契!”
所有守契人同時催動咒力,血色符火衝天而起。
祖棺劇烈震動,封印瀕臨破碎。
一邊是爺爺魂飛魄散,
一邊是人間浩劫降臨。
我握著孤墳燈,指節滲血,神魂在極致的痛苦與憤怒中,幾乎要炸裂開來。
百年輪回,宿命再臨。
這一次,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替我承擔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