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門外的聲音,和爺爺平日裏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就連那一絲沙啞的尾音,都分毫不差,可我清楚地知道,那根本不是爺爺!
爺爺的屍體,就安安靜靜躺在堂屋,絕不可能站在門外敲門。
是邪祟,借著爺爺的聲音,想要騙我開門!
祖訓裏的話,再次在我腦海裏響起,我咬著牙,一步一步後退,退到堂屋角落,緊緊盯著院門,不敢有絲毫鬆懈。
門外的“爺爺”還在不停呼喚,聲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哀怨,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透過門板縫隙,鑽進屋子裏,讓我渾身發冷。
不知過了多久,那呼喚聲終於漸漸消失,敲門聲也徹底停了下來。
院子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依舊不敢動彈,直到窗外的天色,稍微泛起一絲魚肚白,天邊亮起微光,我纔敢長長舒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幹,癱坐在地上。
一夜未眠,我被嚇得魂不附體,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明白,爺爺守了一輩子的墳地,到底藏著多麽恐怖的東西,也明白老支書為何說,守棺人的身份,推不掉也不能推。
這根本不是一份差事,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時刻與陰邪為伴。
天亮之後,我按照祖訓,簡單打理爺爺的後事,沒有通知太多村民,隻有老支書和幾個平日裏與爺爺交好的老人,過來幫忙。
下葬的時候,幾個老人抬著爺爺的棺木,走在去往墳地的路上,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語,臉色凝重。
到了墳地,我才發現,原本安靜的老墳崗,竟多了幾分詭異。
好幾座老墳的墳頭土,都有被翻動的痕跡,不是野獸刨的,更像是有人用手,一點點扒開的,泥土散落一地,看著格外陰森。而爺爺死去的那座李三爺的新墳,墳頭塌陷了一小塊,泥土裏,還沾著幾根黑色的長發。
可李三爺是個老光棍,一輩子沒娶親,年紀大了頭發早就花白,怎麽可能有黑色的長發?
幫忙下葬的老人,看到那縷頭發,臉色瞬間變了,一個個低著頭,加快了下葬的速度,沒人敢多說一句話,生怕惹上麻煩。
爺爺的棺木下葬,我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查清爺爺的真正死因,弄清楚陰山村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下葬完畢,眾人匆匆離開墳地,彷彿這裏是什麽洪水猛獸之地。
老支書臨走前,再次叮囑我:“今晚亥時,記得去點孤墳燈,千萬別忘,也別去晚了。”
我點了點頭,看著空蕩蕩的墳地,心裏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夜幕再次降臨,這一晚,依舊沒有星月,霧氣比昨晚更重,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整個村子,遠處的房屋、樹木,都變得模糊不清,宛如陰間幻境。
眼看亥時將至,我揣著爺爺留下的火摺子和墳燈,咬著牙,走出了家門。
村西頭的孤墳崗,都是些無主的荒墳,大多是早年客死在村裏、沒人認領的外鄉人,按照規矩,每晚都需要守棺人來點燈,穩住這些孤魂野鬼,不讓它們進村作祟。
平日裏,爺爺都是獨自前來,我從未跟過,如今獨自一人走在這霧氣彌漫的小路上,周圍死寂一片,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越靠近孤墳崗,霧氣越濃,寒意也越重,冷風刮過,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我走進墳地,按照爺爺平日裏教我的,找到一座座孤墳,點亮墳燈,昏黃的燈光,在霧氣裏搖曳,照亮一小片地方,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就在我點到第三座孤墳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不是風聲,是布料摩擦地麵的聲音,窸窸窣窣,由遠及近。
我渾身一緊,不敢回頭,手裏的火摺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緩緩用餘光瞥向身後,霧氣之中,一道白色的人影,正慢慢朝著我走來。
那人影走得很慢,腳步輕飄飄的,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紙衣,臉上糊著慘白的紙,眉眼是用紅墨畫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是一個紙人。
一個在霧氣裏,自己走路的紙人!
它就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臉”對著我,那畫出來的紅眼睛,彷彿在死死盯著我,讓我瞬間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我想起祖訓裏的話,立刻閉上雙眼,轉身就要退走。
可就在這時,那紙人突然發出一陣細碎的、尖銳的笑聲,在這死寂的孤墳崗裏,顯得格外詭異恐怖。
緊接著,我腳下一空,竟踏入了一片冰涼的泥土裏,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了一座塌陷的荒墳前,墳洞裏,幽幽冒著綠色的陰火,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