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殘影轉瞬即逝,快得像是我的錯覺,可孤墳燈暴跳的火苗、地底愈發劇烈的震動,都在狠狠提醒我,方纔那一幕絕非幻覺。
十年前明明已淨化怨氣、步入輪回的紅衣新娘,絕無可能再度現世。
老支書被那聲尖嘯嚇得渾身發軟,死死抓著我的衣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是什麽?是當年的紅衣煞魂?她不是已經走了嗎!”
我扶著老支書後退幾步,將孤墳燈往前一遞,金光穩穩護住周身,凝神看向霧氣翻湧的山林,沉聲道:“不是她本人,是咒鏈殘留的魂印。”
曆代守棺秘記中曾有記載,以活人之身祭養屍地,怨魂與地脈、血棺會繫結成一道生死咒鏈,咒鏈不斷,魂印不滅。即便怨魂轉世,咒鏈另一頭的執念與煞氣,依舊會幻化成怨魂模樣,成為凶煞的爪牙。
當年我隻淨化了紅衣新孃的本體怨魂,卻沒能斬斷這道紮根於養屍地的百年咒鏈,反倒因重啟封煞陣,讓咒鏈被封印深處的未知詭物掌控,成了它操控煞氣、索命村民的工具。
而老支書帶來的訊息,更是印證了我的猜測——當年搬離的村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咒鏈纏上,成了這道咒術的活靶子。
我們守的從來不是單一的地脈凶煞,是一條貫穿百年、牽連著所有陰山村村民與守棺人的魂咒鎖鏈。
“咒鏈?那、那我們身上的咒,解不掉嗎?”老支書臉色慘白,眼底滿是絕望,“已經死了三個人,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能解。”我盯著腳下封印的土坡,一字一句道,“咒鏈根源在封印最深處,在當年那口血棺的原址底下,我必須破開表層封印,下去斬斷咒鏈,徹底清除棺底餘孽。”
表層四象封煞陣,封的是地脈凶煞,卻困住了更底層的咒鏈本源,如今想要破局,隻能冒險開陣。
可一旦破開表層封印,裏麵的煞氣與詭物會瞬間傾瀉而出,稍有不慎,不僅我會魂飛魄散,千裏之外的村民都會被立刻反噬,當場斃命。
這是一步絕險棋,卻也是唯一的路。
我扶著老支書走進木屋,從木櫃深處翻出爺爺留下的舊羅盤與封陣符,十年未曾動用,羅盤指標依舊精準,此刻正瘋狂轉動,直指土坡中心,發出細微的嗡鳴。
“我今晚就準備開陣,您連夜下山,回去告訴所有村民,找好純陽之地暫住,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出門,更不要回頭。”我將一疊鎮邪符遞給老支書,語氣鄭重,“持此符可暫擋煞氣纏身,撐到我斬斷咒鏈。”
老支書接過符,雙手不停顫抖,看著我滿臉愧疚:“當年是我們村欠你們,如今還要你冒死相救,我……”
“不必多說。”我打斷他,“我是守棺人,這是我的責任。天亮之前,您必須離開深山,越晚越危險。”
老支書含淚點頭,不再多言,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消失在大霧之中。
木屋外,霧氣越來越濃,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地麵的震動越來越頻繁,耳邊時不時傳來紅衣殘影的尖嘯,咒鏈的力量,正在不斷膨脹。
我盤膝而坐,將孤墳燈放在身前,閉目運轉守棺人血脈之力,開始調息蓄力。
想要破開表層封印、深入棺底,必須以自身精血為引,以燈魂為刃,才能在不引發凶煞暴動的前提下,開啟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夜半三更,陰氣最盛之時,我猛地睜開眼,指尖咬破,精血滴落在羅盤之上。
“以我陳氏守棺血脈,啟封陣眼,開陰路!”
羅盤金光暴漲,指標瞬間定格,對準土坡中心。我提起孤墳燈,快步來到土坡之上,將燈魂之力與血脈之力盡數注入地麵,雙手快速結出秘記中的開陣印。
“四象陣門,開!”
一聲低喝,地麵轟然裂開一道窄縫,漆黑的縫隙中,湧出濃烈的黑氣,夾雜著刺骨的寒意與淒厲的哭嚎,縫隙內壁,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絲線,那就是牽連著所有村民的魂咒鎖鏈。
而在縫隙深處,隱約可見一塊暗紅的棺木碎片,正是當年血棺被掩埋時,殘留的棺底碎片,咒鏈的根源,就附著在碎片之上。
就在我準備縱身跳下的瞬間,無數道紅衣殘影從黑氣中竄出,死死擋住去路,尖銳的嘶吼聲震耳欲聾,朝著我瘋狂撲來。
這些由咒鏈凝聚而成的煞影,沒有實體,卻能撕裂神魂,比十年前的紅衣煞魂更加難纏。
我眼神冰冷,高舉孤墳燈,燈魂化作一道金色光刃,徑直朝著紅衣殘影斬去。
“今日,我便斷了你這百年咒鏈,永除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