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魂魄徹底消散在黑霧之中,隻留下那句擲地有聲的話,在空蕩蕩的墳地裏反複回蕩,砸得我心口生疼。
守棺人守的從來不是棺,是人心。
可此刻,我連守住陰山村人心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
地底的凶煞暫時沉寂,黑霧緩緩褪去,可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腥土氣,卻時刻提醒著我,這場災難遠沒有結束。我拖著被煞氣侵蝕得酸軟無力的身體,一步步走回村子,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天還未亮,村子裏靜得可怕,隻有斷斷續續的狗哭聲,像是臨終前的哀鳴,聽得人心裏發慌。我剛走到村口,就看到老支書蹲在路邊,一夜之間,他頭發全白,脊背佝僂得更厲害了,看到我回來,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裏滿是後怕與慶幸。
“你回來了!你沒事吧?”他快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摸到我冰涼的麵板,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煞氣入體了,是不是?你真的去飼煞了!”
我沒有否認,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暫時穩住了,但撐不了多久。”
我把爺爺魂魄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告訴了老支書,包括那唯一一條,卻無比殘酷的路——毀村埋墳,封山斷煞,用整個陰山村的覆滅,換取外界的安寧。
老支書聽完,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泥土,指節泛白。
“真的到這一步了嗎……真的沒救了嗎?”他失聲痛哭,“我守了一輩子村子,當了幾十年支書,最後卻要親手毀了它,我怎麽對得起列祖列宗,怎麽對得起村裏的老少鄉親?”
我蹲下身,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心裏同樣苦澀。
我何嚐想走到這一步?
我從小在陰山村長大,這裏是我的家,是爺爺守護了一輩子的地方,可如今,我卻要親手埋葬它,埋葬這裏的一切。
“支書,不是我們要毀了村子,是凶煞不給我們活路。”我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爺爺說,村裏所有人,都已經被煞氣入體,身上沾了養屍地的煞印,根本走不出這片山。一旦有人離開,凶煞會跟著擴散,周邊十裏八鄉,都會變成下一個陰山村。”
早在詛咒顯現的那一刻,自從第一起詭異死亡發生,全村人的命運,就已經和養屍地、和地脈凶煞綁在了一起。
我們都是囚籠裏的人,無處可逃。
老支書哭了很久,才緩緩止住淚水,他抬起頭,眼底滿是絕望,卻也多了一絲決絕:“好,聽你的,毀村封山。可……怎麽跟村民說?他們不會接受的,誰都不想死,誰都不想離開自己的家。”
這話,戳中了最難的一關。
換做是誰,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平靜的生活突然被打破,被告知自己身上帶著煞印,被告知必須與村子一同覆滅,沒人能坦然接受。
果然,當我們召集全村村民,把所有真相——地脈凶煞、飼煞秘辛、三十年詛咒、無路可逃的結局,全盤托出時,整個村子徹底炸了鍋。
恐慌、絕望、不敢置信,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
“我不信!什麽凶煞,什麽煞印,都是騙人的!我要離開這裏,我不想死!”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破解了血棺,放跑了紅衣煞魂,怎麽會變成這樣!你是災星!”
“憑什麽要我們陪村子一起死?我們要走,誰也攔不住!”
村民們徹底失控,看向我的眼神,從之前的感激,重新變成了怨恨,甚至有人衝上來,想要對我動手。老支書拚命攔住眾人,聲嘶力竭地解釋,可此刻,沒人願意聽,沒人願意相信自己已經無路可逃。
混亂之中,村口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朝著村口看去。
隻見之前嚷嚷著要離開村子的一個壯漢,剛跑出村口,就突然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灰,雙眼猛地瞪大,露出極致的恐懼,短短片刻,就沒了氣息。
死狀,和之前所有死者一模一樣。
他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絲黑色的煞氣,緩緩飄回村子,融入養屍地的地氣之中。
所有人都嚇得臉色慘白,再也沒人敢提離開的事。
這就是煞印的反噬。
隻要踏出陰山村地界,立刻會被凶煞吞噬,魂飛魄散。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