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婆婆一死,陰山村徹底陷入死寂。
太陽雖然還在天上,卻冷得像一塊冰玉,光線慘白,照在人身上沒有半分暖意。
村民不敢出門,家家戶戶門窗釘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我和老支書把瘋婆婆草草埋了,不敢聲張,不敢辦喪,怕再引動煞氣。
回到我那間破舊老屋,老支書終於把所有真相,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百年前,陰山村地下本就是一處上古養屍地,地脈陰寒,聚煞聚靈。
初代族長請高人看過,得出一個絕路:
此煞不可滅,隻可飼。
硬鎮,必炸。
硬滅,必反。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活人之陽”慢慢喂養,讓凶煞始終處於飽腹狀態,不出來禍亂人間。
於是一套完整的黑暗製度誕生了:
1. 選一個血脈純粹的家族,世代擔任守棺人,以自身陽氣、壽元、魂魄為食,喂養地脈凶煞。
2. 製造一口血棺,騙一位紅衣女子活祭,用她的怨氣做“幌子煞”,轉移所有注意力。
3. 對外宣稱“三十年獻祭一次,保村子平安”,讓守棺人心甘情願赴死。
4. 曆代守棺人都被告知真相,但必須保密,一旦泄露,全村立刻被煞氣反噬,一夜死絕。
所以——
守棺人不是守護者,是飼料。
血棺不是封印,是遮羞布。
紅衣新娘不是凶煞,是替死鬼。
而我爺爺,三十九歲那年,察覺到凶煞饑餓得太快,怕輪到我這一代年紀太小扛不住,便主動提前飼煞,用自己的命,多填了一年。
他死在墳頭,不是被凶煞所殺。
是主動喂煞。
“那王家小子、瘋婆婆,又是怎麽死的?”我聲音幹澀。
老支書閉上眼,痛苦道:“凶煞一旦蘇醒,會先吞掉村裏陽氣最弱、知道最多的人。瘋婆婆知情太多,王家小子八字輕,都是最先死的。”
“接下來呢?”我問。
“煞氣會越來越濃,死人越來越多。
老人、孩子、體弱的,一個個死。
死狀全都一樣,瞪著眼,被活活嚇破魂而死。”
我攥緊了手。
原來從爺爺死去那天起,陰山村就已經進入了死序。
一個接一個,按順序死。
“有沒有辦法 ?”我幾乎是咬著牙問。
老支書搖頭,絕望至極:“沒有。曆代守棺人都試過,沒有用。要麽守棺人去死,要麽全村死。”
“那你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隻會更怕,隻會跑。
你跑了,凶煞餓極,全村三天之內死光。”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越來越暗,霧氣又開始爬上山頭。
狗又開始哭了。
不是狂叫,是低沉、嗚咽、絕望的哭。
一聲接一聲,從村頭傳到村尾。
老一輩說:狗哭三聲,必死人。
今晚,又要死了。
我站起身,拿起孤墳燈和守棺祖訓。
“你去哪?”老支書驚道。
“去墳地。”我淡淡開口,“去喂煞。”
老支書一把抱住我:“你不能去!你才十八歲,你爺爺用命換你活著,你不能去送死!”
“我不去,全村死。”我掰開他的手,“我是守棺人,這是我的命。”
“可那是死路!”
“總有人要走。”
我推開房門,走入濃霧之中。
身後,老支書的哭聲被霧氣吞沒。
前方,墳地的黑霧在召喚我。
地脈凶煞在饑餓。
它在等它的新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