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塊寫著“陳府庇護”的木牌掛出的一瞬間，原本如同沸騰油鍋般的陳府大門前，出現了一剎那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全是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上麵的字，彷彿那是閻王爺生死簿上唯一的生路。
“凡有一技之長者……全家可活？！”
一個渾身是泥、懷裡緊緊護著一套生鏽鐵鎚的漢子，顫抖著聲音念出了上麵的字。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乾渴和恐懼而變得嘶啞難聽，但在這一刻，卻像是驚雷一樣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下一秒，死寂被瘋狂的咆哮打破。
“我是鐵匠！我會打鐵！我祖上三代都是鐵匠！！”
那漢子瘋了一樣沖向大門，手裡高高舉著那柄鐵鎚，像是舉著免死金牌。
“我是木匠！我會蓋房子！”
“我是郎中！我會治外傷！”
“我有一把子力氣！我能殺豬！我能扛包！”
無數人像潮水一樣湧向陳府大門。哪怕是那些平日裡被人看不起的泥瓦匠、皮匠，此刻都成了令人羨慕的物件。
“退後！排隊！！”
秦鎮站在門口，手中的斬馬刀猛地劈在身前的青石台階上。
“轟！”
火星四濺，碎石崩飛。那恐怖的刀痕和凜冽的殺氣，硬生生止住了即將失控的人潮。
“三爺有令！一個個來！”
“騙人者，殺！搗亂者，殺！衝撞關卡者，殺！”
秦鎮那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配合著城牆上數百張蓄勢待發的強弩，終於讓這群在死亡邊緣掙紮的野獸找回了一絲理智。
篩選，開始了。
這或許是清河縣有史以來最殘酷，也最現實的一場麵試。
“你，幹什麼的？”
負責登記的陳家軍士兵冷著臉，看著麵前一個衣著華麗、但此刻卻滿臉狼狽的中年胖子。
“軍爺！軍爺行行好！”胖子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甚至還有幾塊碎金子，“我是城東綢緞莊的掌櫃，我有錢！我有很多錢！隻要讓我進去，這些都給您！”
“有手藝嗎？有力氣嗎？”士兵看都沒看那些錢一眼。
“啊？我……我會算賬……”
“滾！”
士兵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胖子肚子上，將其踹翻在地，“三爺說了，現在這世道，錢就是廢紙！我們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下一個！”
“軍爺，我……我是個瓦匠。”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顫巍巍地走上前，伸出一雙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我幹了四十年瓦匠，這城裡一半的房子我都修過。”
士兵看了一眼那雙手，臉色緩和了幾分：“家裡幾口人？”
“就……就剩個小孫子了。”老頭拉過身後一個隻有五六歲、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
“進去吧。進去之後聽安排，有熱粥喝。”
“謝……謝三爺！謝軍爺！！”
老頭瞬間淚崩，拉著孫子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像是怕對方反悔一樣，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門。
大門內外，兩重天地。
門外，是血雨腥風，是絕望的哭嚎，是人吃人的煉獄。
門內，卻架起了一口口大鍋。
滾滾的白煙升騰而起，那不是鬼霧，而是混雜著肉香和米香的熱氣。
那是生的味道。
陳凡站在望樓之上，麵無表情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冷漠而理智，就像是一個正在清點貨物的商人，又像是一個正在搭建方舟的船長。
“三爺。”
陳文快步走上望樓，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瘋了！全瘋了！”
“才短短兩個時辰，我們就收了三千多人！”
陳文翻開賬冊，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記錄：“鐵匠一百二十人，木匠三百人，泥瓦匠五百人，還有郎中、裁縫、廚子……甚至還有幾個會造土火藥的鞭炮匠！”
“剩下的全是青壯年，隻要給口飯吃，發把刀，稍微訓練一下就是最好的兵！”
陳文的聲音都在顫抖。
作為陳家的“錢袋子”，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價值了。
在太平盛世，這些人或許隻是底層的工匠。
但在這種秩序崩壞的末世，這些人就是重建文明的基石，是陳家未來稱霸的資本！
“三爺，您這一招‘千金買馬骨’，實在是高！”陳文由衷地讚歎道，“雖然我們要養這麼多人，糧食消耗是個大問題，但隻要挺過這一關，整個清河縣的人才就全姓陳了！”
陳凡微微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大門。
“糧食不用擔心。趙家那幾個糧倉夠我們吃半年的。實在不行……”
陳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城裡還有幾家大戶，如果不識相，就去借一點。”
所謂的“借”，自然是有借無還。
“對了，大哥。”
陳凡轉過身，看著陳文。
“把這些工匠單獨編隊。鐵匠立刻開爐，把趙家庫房裡那些廢鐵、兵器全部熔了，我要他們日夜趕工，打造箭頭、加固城牆。”
“木匠去拆掉偏院的房子，收集木料，製作拒馬和箭塔。”
“郎中集中起來，建立傷兵營，準備好草藥和繃帶。”
“告訴他們，陳府不養閑人。想吃飯，想活命，就得拿出真本事來。”
“是！”陳文領命而去，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漸晚。
原本漫天的血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種壓抑的氣氛卻更加濃重。
紅嫁衣的最後通牒，就像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陳府內，雖然人滿為患，但在陳家軍明晃晃的鋼刀下，秩序卻出奇的好。
那些剛進來的難民，捧著熱乎乎的肉粥，狼吞虎嚥地吃著。不少人一邊吃一邊流淚，彷彿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東西。
而在陳府深處的一間偏廳裡，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秦鎮卸下了一身的重甲，身上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他站在陳凡麵前，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三爺。”
秦鎮抱拳，聲音低沉。
“這幾千人是收進來了，陳府現在確實成了鐵桶一塊。但是……”
他抬起頭，直視著陳凡的眼睛。
“我們就這麼乾等著嗎？”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