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還在下。
那猩紅的雨水,順著屋簷流淌下來,匯聚在街道低窪處,形成了一個個暗紅色的血泊。
但比這血雨更讓人心寒的,是人心。
城西,一條原本還算和睦的巷弄裡。
“砰!”
一聲巨響,一扇破舊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雙眼通紅、手裡拿著菜刀和木棍的壯漢,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屋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驚恐地尖叫著,死死地護住懷裡隻有五六歲的女兒。
“幹什麼?”
領頭的一個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那是剛才搶奪請柬時被鄰居劃傷的。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
“李家嫂子,對不住了。”
“紅嫁衣娘娘發話了,隻要三百個童男童女,大傢夥兒就能活命。”
“你家男人前幾天被殭屍咬死了,剩下你們孤兒寡母的,活著也是受罪。”
“不如把你家丫頭交出來,算是給街坊鄰居們做個貢獻!”
“你放屁!”
婦人歇斯底裡地吼道,隨手抓起桌上的剪刀,瘋狂地揮舞著。
“誰敢動我女兒,我就跟誰拚命!”
“媽的,給臉不要臉!”
刀疤臉怒罵一聲,一棍子狠狠地砸在婦人的手腕上。
“哢嚓!”
骨裂聲響起,剪刀落地。
婦人慘叫一聲,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幾個壯漢就一擁而上,一把搶過了她懷裡的孩子。
“娘!娘!救我!!”
小女孩淒厲的哭喊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刺耳。
“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啊!!”
婦人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地咬住刀疤臉的大腿,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塊肉。
“草!”
刀疤臉痛呼一聲,手中的菜刀猛地揮下。
“噗嗤!”
鮮血飛濺。
婦人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倒在血泊中,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女兒被抓走的方向,手指還在無力地抓撓著地麵。
而那幾個壯漢,根本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抱著還在哭嚎的孩子,像是抱著救命稻草一樣,衝進了雨幕中。
這樣的場景,在清河縣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為了搶奪那所謂的三百個“生存名額”。
昔日和睦的鄰裡,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平日裡稱兄道弟的朋友,在背後捅起了刀子。
甚至……
“爹!你幹什麼?!那可是你親孫子啊!!”
一戶富商家裡,年輕的兒子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父親的大腿,淚流滿麵。
而在他麵前,那個平日裡慈眉善目的老太爺,此刻卻麵色猙獰,手裡死死地拽著一個隻有三四歲的小男孩。
“滾開!”
老太爺一腳踹開兒子,眼神中滿是對於死亡的恐懼。
“你知道什麼!紅嫁衣要來了!大家都得死!”
“孫子沒了可以再生!隻要有錢,多少個孫子生不出來?”
“但是老子的命隻有一條!老子不想死!!”
“把這孩子送過去!送過去我們全家都能活!!”
“你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兒子絕望地吼道,想要衝上去搶奪孩子,卻被旁邊的幾個家丁死死按住。
這些人,曾經都是看著小少爺長大的。
但現在,為了自己能活命,他們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助紂為虐。
人性中的惡,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道德、親情、法律……所有的一切,在死亡的威脅麵前,都變得一文不值。
整個清河縣,徹底淪為了一座人性的煉獄。
哭喊聲、廝殺聲、求饒聲、狂笑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了一曲末日的哀歌。
陳府。
高聳的圍牆上,每隔五步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陳家軍士兵。
他們手持強弩,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牆外的慘狀。
圍牆下,已經聚集了數千名逃難的百姓。
他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渾身是血,有的已經奄奄一息。
“開門啊!求求你們開門啊!”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被殺光了!”
“三爺!您是活菩薩!您救救我們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無數雙手臂伸向圍牆,無數雙絕望的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有人試圖爬牆,但還沒爬到一半,就被牆上的士兵用長槍逼退。
“退後!靠近者殺無赦!”
秦鎮站在牆頭,大聲吼道。
他的聲音沙啞,眼神中充滿了痛苦。
看著下麵那些曾經被他們保護過的百姓,如今卻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不能開門。
這是三爺的死命令。
一旦開了門,這些已經瘋了的人衝進來,陳府瞬間就會崩潰。到時候,別說救人,連他們自己都得死。
望樓之上。
陳凡依舊站在那裡,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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