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但陳府之內,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熱鬧景象。
數千名剛剛逃出生天的百姓,被安置在前院、中庭以及原本屬於下人的偏院裡。雖然擁擠,雖然隻能睡在地鋪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詳。
大鍋裡的肉粥已經見底,但夥房那邊又送來了剛蒸好的饅頭。
白麪饅頭,個大,暄軟,散發著誘人的麥香。
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啃光的飢荒之城,這簡直就是龍肝鳳髓。
“慢點吃,慢點吃,還有呢!”
負責分發食物的陳家下人吆喝著,語氣中帶著幾分以前從未有過的自豪。
看啊,這就是我們陳家!
全城都在死人,隻有我們陳家,不僅能活人,還能讓人吃飽!
角落裡,一個斷了一條腿的漢子,捧著半個饅頭,一邊吃一邊無聲地流淚。他旁邊的婆娘正小心翼翼地給他的傷口上藥,那是陳府郎中剛剛免費發放的金創葯。
“當家的,咱們……咱們這是活下來了嗎?”婆娘紅著眼睛問道。
“活下來了……活下來了……”
漢子嚥下嘴裡的饅頭,哽咽著說道:“多虧了陳三爺……要不是三爺開恩,咱們一家三口,早就被外麵那群瘋子給生吞活剝了。”
“三爺是好人啊……是大善人……”
類似這樣的對話,在陳府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從地獄到天堂,往往隻需要一堵牆的距離。
牆外,是人性泯滅的修羅場。
牆內,卻是秩序井然的桃花源。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對陳凡的感激之情,在這一刻發酵到了頂點。
他們不再把陳凡當成一個趁火打劫的軍閥,也不再把他當成一個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爺。
在他們眼裡,陳凡就是天。
是這亂世中唯一能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陳凡站在內院的台階上,剛剛修鍊完一輪《赤極金身》。他渾身氣血澎湃,即使在寒夜中,也隻穿了一件單衣。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卻真實存在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斷地向他匯聚。
那是……願力?
還是所謂的“勢”?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隻見前院的方向,一大群人正浩浩蕩蕩地向這邊走來。
領頭的,正是白天那個第一個衝進來的老瓦匠。在他身後,跟著幾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有鐵匠鋪的老把頭,有回春堂的老掌櫃,還有私塾的教書先生。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那是白天被收容進來的數千名工匠和百姓代表。
“什麼人?站住!”
內院的守衛立刻拔刀出鞘,厲聲喝止。
“軍爺別誤會!別誤會!”
老瓦匠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恭敬和激動,“我們……我們是來謝恩的!”
“謝恩?”守衛愣了一下。
“讓他過來。”
陳凡的聲音從台階上傳來,平淡而威嚴。
守衛立刻收刀,讓開了一條路。
老瓦匠捧著一樣東西,顫巍巍地走到陳凡麵前。那是一卷用十幾塊白布拚接起來的長卷,上麵密密麻麻地按滿了紅色的手印,還有歪歪扭扭的名字。
“噗通!”
老瓦匠沒有說話,直接雙膝跪地,將那捲白布高高舉過頭頂。
“噗通!噗通!噗通!”
緊接著,他身後的幾個老者,還有那黑壓壓的數千人,就像是風吹麥浪一樣,齊刷刷地跪倒在陳凡麵前。
場麵壯觀,令人震撼。
“陳公在上!”
老瓦匠的聲音雖然蒼老,但卻中氣十足,透著一股發自肺腑的虔誠。
“草民等,本是這亂世中的浮萍,命如草芥。若非陳公慈悲,開這方便之門,收留我等老弱婦孺,今夜過後,這清河縣恐怕早已成了鬼蜮,我等也早已成了那紅嫁衣的祭品!”
“大恩不言謝!”
“我等無以為報,這是大傢夥兒連夜湊出來的‘萬家書’!”
老瓦匠指著那捲白布,老淚縱橫。
“這裡麵,有鐵匠,有木匠,有郎中,有農夫……”
“我們雖然沒本事殺鬼,但我們有一把子力氣,有一身的手藝!”
“從今往後,我們這條命,就是陳公的!”
“隻要陳公一聲令下,無論是修牆築堡,還是打造兵器,甚至是上陣殺敵……我等絕無二話!”
“陳公大恩,沒齒難忘!!”
隨著老瓦匠的話音落下,數千人齊聲高呼:
“陳公大恩,沒齒難忘!!”
“願為陳家效死!!”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這不僅僅是口號,更是一種誓言。
在這個秩序崩壞的夜晚,這群人把自己連同子孫後代的命運,徹底交到了陳凡的手中。
陳凡看著眼前這跪倒一片的人群,看著那捲按滿血手印的“萬家書”。
他的心中,也不禁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救這些人,初衷是為了利益,為了資源,為了壯大自己的勢力。
但此時此刻,看著這些感激涕零的麵孔,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得到的,遠比勞動力要多得多。
他得到的,是人心。
是比黃金、比古董、甚至比深紅能量更珍貴的東西——凝聚力。
有了這股凝聚力,這幾千人就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一塊堅不可摧的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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