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氣氛因為蘇琳遞出的那枚青銅令牌而變得極其詭異。
陳凡沒有立刻伸手去接，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破妄金瞳死死地盯著蘇琳白皙掌心中的物件。那是一枚通體漆黑、材質似鐵非鐵、似玉非玉的令牌，隻有巴掌大小。
令牌的邊緣打磨得極其粗糙，彷彿是用鈍器硬生生砸出來的，而在令牌的正中央，赫然雕刻著一個麵目極其猙獰、頭生雙角、口中獠牙外翻的惡鬼頭顱。
僅僅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這枚令牌表麵就不斷向外散發著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灰白色陰寒之氣。這股陰氣極其霸道，它不同於冬日裡的寒風，而是一種彷彿能夠直接凍結活人血液、刺穿骨髓的陰毒寒意。
站在旁邊的陳文和陳武，雖然已經退開了幾步，但在這股陰氣散發出來的瞬間，兩人還是不受控製地齊齊打了個猛烈的寒顫。陳文這個沒有武道根基的普通人更是臉色一白，連連倒退，直到退到帳篷邊緣，才感覺那種彷彿被毒蛇盯上的窒息感稍微減弱了一些。
“這就是你說的，去哪裡找高價值目標的線索？”
陳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緩緩伸出那隻布滿赤紅色神秘紋路、猶如暗金色鐵水澆築而成的粗壯右手，一把將那枚青銅鬼麵令牌抓在了掌心之中。
“嗤嗤嗤——”
就在陳凡的麵板接觸到令牌的那一瞬間，一陣極其刺耳的、猶如涼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的聲音驟然在帳篷內炸響。
令牌上蘊含的濃烈陰寒之氣，在接觸到陳凡體內那猶如活火山般沸騰的《赤極金身》純陽氣血後，瞬間引發了極其劇烈的物理反應。
大量的灰白色陰氣被純陽高溫強行蒸發，化作一縷縷白色的煙霧在陳凡的指縫間瘋狂亂竄，但無論這股陰氣如何掙紮，都無法突破陳凡掌心那層暗金色的堅硬皮膜分毫。
陳凡隨手把玩著這枚還在不斷冒煙的冰冷令牌，感受著上麵傳來的那種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純粹的陣法波動，眼中的興趣越發濃烈。
“說清楚點，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陳凡抬起頭，目光極具壓迫感地看向蘇琳。
蘇琳看著陳凡竟然憑藉純粹的肉身氣血就壓製住了令牌上的陰毒陣法，清冷的眼眸中再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用一種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語氣緩緩開口：
“在青州府的地下世界，一直流傳著一句話：白日歸王法，黑夜屬鬼神。而這塊令牌，就是通往那個絕對無法無天、人鬼混雜的極惡之地的唯一憑證——青州鬼市。”
“鬼市？”陳武在旁邊聽得一愣，忍不住插嘴道，“不就是黑市嗎？清河縣聽雨樓底下也有黑市，咱們主公當初還在那裡拍下過一把鬼頭刀呢。這有什麼稀奇的？”
“二少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蘇琳轉過頭，看著陳武，極其嚴肅地搖了搖頭，“清河縣的那個黑市，充其量隻能算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地下銷贓窩點，裡麵交易的都是活人，賣的也都是些普通的贓物、兵器或者尋常的藥材。但青州鬼市，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蘇琳轉回身，目光直視著陳凡，聲音低沉得彷彿怕驚醒了某種恐怖的存在：
“青州鬼市，它不屬於大魏朝廷，不屬於鎮魔司，甚至也不屬於九幽教或者任何一個名門正派。它是一個完全獨立於世俗規則之外、由青州府所有最黑暗、最恐怖的地下力量共同維繫的絕對法外之地！”
“在那裡，活人與死人同桌共飲，妖魔與邪修勾肩搭背。你能在那裡看到為了躲避鎮魔司追殺而隱姓埋名的通緝要犯，能看到修鍊了禁忌邪術、渾身長滿膿瘡的魔道巨擘，甚至能看到那些活了上百年、已經能夠幻化出人形的高階鬼物堂而皇之地擺攤設點！”
隨著蘇琳的講述，整個帳篷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十幾度。陳文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雙腿都在打軟。這種人鬼混居、群魔亂舞的場景，已經完全超出了他這個傳統商人的認知極限。
“有點意思。”陳凡卻是不驚反喜，他拉過一把完好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繼續說，這鬼市裡，到底能買到什麼好東西？值得你把它拿出來當做我‘精準獵殺’的線索？”
蘇琳點了點頭，繼續詳細地介紹道：
“在青州鬼市，隻要你手裡有足夠的籌碼，你可以買到這世上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普通的金銀財寶在那裡隻是最底層的交易貨幣。真正的高階交易，用的是壽命、是活人的精血、是高階妖獸的內丹，甚至是極其罕見的陰煞結晶！”
“主公你剛纔不是說，需要情報來鎖定那些富有的邪惡世家和邪教據點嗎？鬼市裡有專門的‘聽風閣’，那裡匯聚了整個青州府最隱秘的情報網。不管是九幽教各大分舵的具體位置和防禦兵力，還是大魏鎮魔司近期的調兵動向，甚至是某個千年世家老祖宗閉死關的準確地點，隻要你付得起代價，他們都能給你查得一清二楚！”
“除了情報，鬼市裡流通的天材地寶，更是外界絕對見不到的絕品。那些生長在極陰之地的百年血靈芝、能夠讓人斷肢重生的黑玉續斷膏、甚至是古代大能留下的殘破法器和絕世武學殘篇，在鬼市裡都有可能出現。”
說到這裡，蘇琳停頓了一下，她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傳聞，壓低了聲音補充道：
“甚至……在鬼市最核心的‘萬魔窟’區域，還有人在公開售賣活著的妖魔！我曾經在巡捕司的絕密卷宗裡看到過記錄，三年前，有一個叛逃的鎮魔司校尉，竟然在鬼市裡活生生地賣掉了一頭被封印的百年飛僵，換取了一門能夠吸食人血的魔道功法！”
“賣活的妖魔？！”陳武倒吸了一口涼氣，握著刀柄的手都出汗了，“這幫瘋子是嫌命長了嗎？那種東西一旦失控，整個鬼市還不得變成人間煉獄？”
“規矩？在鬼市裡，唯一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蘇琳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對那種混亂之地的深深忌憚。“鬼市裡沒有任何秩序可言。雖然名義上有幾個神秘的‘鎮市主’在維持最基礎的交易運轉，但實際上，殺人越貨、黑吃黑的事情，在鬼市的陰暗角落裡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你前一腳剛花重金買下了一株絕世大葯，後一腳可能就會在離開攤位的瞬間，被三個邪修聯手掏出心臟。在那個地方，沒有道德，沒有憐憫，隻有最**裸的弱肉強食和叢林法則。實力不夠的人拿著這枚令牌進去，那就不是去交易的，而是去給自己送葬的！”
聽完蘇琳這番極其詳盡、甚至可以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介紹，陳文已經徹底慌了神。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陳凡麵前，聲音顫抖地勸阻道：
“三弟！主公！這地方去不得啊！這簡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咱們現在手裡有糧有錢，何必去冒這種十死無生的險？萬一在裡麵被那些什麼魔道巨擘、高階鬼物給盯上，咱們陳家軍就算有三千人，在那種詭異的地方也施展不開啊！”
陳文的擔憂完全是出於一個正常人的求生本能。在他看來，主動跑到一個人鬼混雜、毫無秩序可言的極惡之地，簡直就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然而，麵對陳文的苦苦哀求，陳凡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手裡那枚還在不斷冒出白煙的青銅鬼麵令牌。
帳篷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火盆裡木柴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蘇琳、陳文、陳武三人都緊張地注視著陳凡，等待著這位獨裁者的最終決斷。
突然。
陳凡那寬闊堅硬的肩膀開始微微聳動起來。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猶如悶雷般的笑聲從他的胸腔深處傳出。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放，最後竟然化作了一陣足以震得整個帳篷劇烈搖晃、震耳欲聾的狂放長笑！
“哈哈哈哈哈哈！！！”
陳凡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破妄金瞳中，此刻爆射出一種前所未有、令人膽寒到了極點的極致狂熱與貪婪！
他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陳文，魁梧的魔軀豁然站起，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純陽氣血猶如火山噴發般轟然席捲整個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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