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幾個負責守衛的親衛士兵像木樁一樣杵在帳篷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給堵上。兩位少爺之間的爭吵,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下屬有資格插嘴的。
陳凡化作一團漆黑的陰影,靜靜地蟄伏在火盆後方的黑暗死角裡。他沒有急著現身,而是饒有興緻地聽著這兩個親兄弟的激烈交鋒。他也想看看,在脫離了清河縣那個安逸的舒適圈後,自己這兩個哥哥,究竟成長到了什麼地步。
“老二!你腦子裡除了打打殺殺,到底還有沒有一點算計?!你真當這幾千號人的吃喝拉撒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陳文手裡死死地攥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他那張原本有些白凈的臉龐此刻漲成了豬肝色,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武的臉上了。
他猛地將賬冊翻開,用力地拍在中間的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來看看!你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上麵的數字!”
陳文指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墨跡,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焦慮和疲憊:
“我們現在有多少人?三千名披甲戰兵!五百名後勤輔兵!再加上那些隨行的工匠、郎中、家眷,總人數已經逼近六千大關了!”
“你知道在古代,維持一支六千人的軍隊在野外行軍,每天需要消耗多少物資嗎?!我告訴你,這是一個足以把任何一個豪門世家拖垮的無底洞!”
陳文深吸了一口氣,猶如連珠炮般報出了一連串冰冷的資料:
“人吃馬嚼!三千戰兵每天要進行高強度的武道訓練,為了保持氣血不虧空,每人每天至少需要消耗兩斤精肉、三升粟米!那些拉車的挽馬和戰馬更嬌貴,光吃草根本跑不動,每天必須餵食大量的黑豆和摻了精鹽的草料!”
“再加上幾千普通人的口糧,我們每天一睜開眼,就要消耗掉近萬斤的糧食和幾千斤的肉食!”
陳文越說越激動,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塊繳獲來的馬蹄金,狠狠地砸在地上:
“是!三弟這次是端了九幽教的分舵,給我們搶回了金山銀山,搶回了堆積如山的藥材和兵器!但那又怎樣?!金子能當飯吃嗎?!在這兵荒馬亂、鬼怪橫行的青州府,有錢你都買不到糧食!”
“我們現在繳獲的那些物資,看似堆積如山,實則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按照我們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支撐不到兩個月,底子就會被徹底掏空!”
陳文死死地盯著陳武,語氣中透著一種商人的精明和對未知的恐懼:
“所以,我的主張是,趁著我們現在手裡有錢有糧,必須立刻在青州府外圍找一個易守難攻、有水源有耕地的地方安頓下來!我們要築城!要開荒!要恢復生產!隻要有了穩定的後方基地,有了源源不斷的糧食產出,我們陳家軍才能在這亂世中真正立足,而不是像一群流寇一樣到處流竄,遲早有一天會被耗死!”
陳文的這番話,可謂是有理有據,字字泣血。這是一種極其典型的“種田流”思維,也是絕大多數人在麵對亂世時,本能會選擇的穩健發展路線。
然而,麵對陳文這番苦口婆心的算賬,陳武卻極其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大哥,我看你是算賬算得腦子進水了吧!”
陳武猛地一拍腰間的厚背大砍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濃烈煞氣。他那雙因為連日征戰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毫不退讓地瞪著陳文:
“築城?開荒?種田?你當現在還是太平盛世呢?!你當青州府那些佔山為王的土匪、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鬼王都是泥捏的菩薩,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把莊稼種出來,然後老老實實地交稅嗎?!”
陳武上前一步,猶如一頭髮怒的黑熊般逼近陳文:
“我告訴你!在這亂世裡,沒有絕對的武力鎮壓,你所謂的生產力,就是待宰的肥羊!你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糧食,人家幾百個陰兵衝過來,一晚上就能給你搶個精光,順帶還能把你的人頭割下來當夜壺!”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麼坐吃山空?!”陳文憤怒地反駁道。
“搶啊!怎麼搶來的,就怎麼吃下去!”
陳武的眼中閃爍著極其狂熱的戰爭慾望,他用力地揮舞著粗壯的手臂:
“三弟的實力你還沒看清楚嗎?!那就是一尊活生生的戰神!我們有三千裝備精良的鐵甲軍,有三弟這個天下無敵的統帥!我們為什麼要停下來種地?!”
“我的主張很簡單,就一個字——打!一路殺過去!青州府不是土匪多、邪教多、豪強多嗎?那正好!他們搶百姓的,我們就搶他們的!把那些盤踞在青州府的黑骷山、野狼寨,還有什麼狗屁九幽教的據點,一個一個全給端了!”
陳武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種嗜血的獰笑:
“隻要我們殺得夠快、搶得夠多,我們就不需要種田!敵人的糧倉就是我們的糧倉,敵人的寶庫就是我們的寶庫!在亂世,刀把子纔是最硬的道理!誰敢擋我們的路,我們就碾碎誰!”
陳武的這番話,充滿了純粹的軍閥思維和強盜邏輯,簡單、粗暴,卻又極具煽動性。
“你這是瘋了!你這是把所有的底牌都拿去賭博!萬一遇到我們打不過的硬茬子呢?萬一三弟受了傷呢?一次失敗,我們整個陳家軍就會萬劫不復!”陳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武的鼻子破口大罵。
“怕死就別出來混!老子寧願戰死在衝鋒的路上,也絕不憋屈地餓死在自己建的土城裡!”陳武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兩人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帳篷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彷彿下一秒這對親兄弟就要拔刀相向了。
“都說夠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極其冰冷、平靜,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盡雷霆之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帳篷的角落裡響起。
這聲音不大,但卻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陳文和陳武的心臟上。
兩人渾身猛地一僵,原本漲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猶如觸電般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帳篷角落裡那個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死角。
“嗡——!”
伴隨著一陣極其詭異的空間波動,那團蟄伏在火盆後方的漆黑陰影,突然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蠕動起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團陰影迅速拔高、膨脹,短短半個呼吸的時間,就化作了一個身高兩米二、猶如太古魔神般魁梧的恐怖身影!
陳凡解除了【陰影潛行】的狀態,從黑暗中一步邁出。
“轟!”
就在他現身的瞬間,一股雖然刻意收斂,但依然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純陽威壓,猶如實質般的十萬大山,轟然降臨在整個帳篷內部!
空氣瞬間變得極度粘稠和灼熱。帳篷中央那張堅固的木桌,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下,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表麵崩裂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那幾個站在邊緣的親衛士兵,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這股恐怖的氣勢壓迫得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渾身冷汗猶如瀑布般狂湧而出。
陳文和陳武雖然是陳凡的親哥哥,但在這種絕對的實力碾壓麵前,血緣關係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陳文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千斤巨石,呼吸變得極其困難,雙腿不受控製地劇烈打顫。陳武雖然強撐著沒有跪下,但他那握著刀柄的手卻在瘋狂發抖,看向陳凡的眼神中,除了震撼,就隻剩下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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