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是阿姨,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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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那東西扔了。”
盛晏站在茶幾邊,一邊開啟保溫袋一邊問道:“在這裡吃還是廚房”。
問完他就後悔了,程慕白那廚房,好像冇有專門的餐桌。
“過來吃飯吧。”
袋口鬆開的瞬間,味道更濃了,一股熱氣混著香味冒出來——排骨湯的醇厚,山藥的清甜。
那味道太有侵略性了,瞬間就佔領了整個客廳。
程慕白站在原地,看看自己手裡那盒泡麪,又看看盛晏那邊已經有了形狀的香氣。
有福不享,不是他的原則。
程慕白果斷地把泡麪往鞋櫃上一放,動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盛晏看他這副樣子,原本有點繃著的臉這才放下。
那張臉上從看見泡麪時就帶著冷意,此刻像冰雪消融,露出底下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彎腰繼續掏飯盒。
湯色奶白,上麵飄著幾顆紅豔豔的枸杞和紅棗,幾段蔥綠點綴其間。
排骨燉得軟爛,肉從骨頭上微微脫落,山藥切成滾刀塊,吸飽了湯汁,看起來糯糯的。
清炒時蔬,翠綠的菜葉,蒜片爆香過的痕跡還在,油光讓每一片葉子都亮晶晶的。
嫩黃的蛋液凝結成柔軟的塊狀,上麵一點肉末,看起來又嫩又滑。
程慕白已經坐到了沙發上,盛晏給他留的位置,正好在茶幾正前方,離飯菜最近的那個角度。
他盯著那些飯盒,眼睛都亮了。
盛晏在他旁邊坐著,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冇有餐具。
盛晏皺了一下眉頭。
這一餐又不能和程慕白一起吃了。
出門的時候太急,隻想著裝飯裝湯,裝完拎起來就走,完全忘記了程慕白那可以說得上是家徒四壁的廚房。
盛晏抬眼看了看程慕白。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
程慕白家的廚房他上午已經參觀過了——那些空蕩蕩的櫃子,那個孤零零的碗,那雙形單影隻的筷子。
他拉開那個抽屜,果然,都還在。
盛晏把碗和筷子拿出來,走回客廳。
他把碗放在程慕白麪前,筷子擱在碗沿上。
程慕白低頭看了看那隻有他一份的餐具,又抬頭看了看茶幾上那些明顯是兩人份的飯菜。
他抬起頭,看著盛晏。“你不吃?”
盛晏在他旁邊坐下,表情很認真。
“一副餐具。”
程慕白愣了一下,以往他一個人慣了,確實隻有他自己的碗筷,也不常用。
而盛晏說的不是吃過了,也不是不餓,是餐具隻有一副。
那這飯菜,確實是他們兩個的份量。
這人餓著肚子,給他送了飯,現在準備看著他吃?
程慕白忽然覺得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盛晏坐在那裡,姿態放鬆,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等著他吃。
程慕白也站了起來。
“你等我一下。”
盛晏抬眼看他,程慕白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
他開啟頭頂的櫃子,摸出一個東西——中午那個食盒。
那套餐具他冇捨得扔。
吃完飯洗乾淨了,用紙巾擦乾,收進了櫃子裡。
程慕白拿著那副餐具走回客廳,往盛晏麵前一放。
“這不是有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一點。
“那家店的餐,竟然不給餐具,給他差評。”
盛晏低頭看著那副餐具——一雙筷子,一個勺子,質感顯然比程慕白的那個好很多,是中午的?
程慕白的廚房,他現在可以拍胸脯說,他很熟,有什麼他都知道!
“吃啊。”他催促道,聲音有點急,“我都快餓死了。原本冇什麼胃口,被你這些菜勾的。”
盛晏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拿起那副餐具,點點頭。
“嗯。”他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回去給店家差評。”
程慕白已經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青菜入口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好吃!!!
不是那種敷衍的好吃,是真的用了心的好吃。
青菜火候剛好,脆生生的,又帶著油香和蒜香。排骨湯更不用說了,一口下去,整個胃都暖了。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山藥。
山藥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湯汁的味道已經完全滲進去了。
程慕白吃飯的動作快起來,但又不算狼吞虎嚥。
盛晏坐在旁邊,看著他吃,他自己也吃,但速度慢很多。
筷子伸向飯盒的時候,總是先看看程慕白夾了什麼,然後纔去夾剩下的。
兩個人就這麼吃著,客廳裡隻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程慕白忍不住誇了一句:
“味道真不錯。”
他嚥下一口湯,又說:“這哪家店?我之前怎麼冇吃過?”
盛晏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好吃?”
“嗯。”程慕白又挖了一勺子滑蛋,“嫩,剛好。彆給差評了,這家店可以。”
盛晏笑眯眯地看著他。
“盛晏家的。”
程慕白愣了一下。
“什麼?”
盛晏語氣慢悠悠的,像在說什麼很平常的事,“盛晏家的。”
程慕白瞪大了眼。
他看了看碗裡的湯,又看了看盛晏,又看了看那些飯盒。
“你家做的啊?”他恍然大悟的樣子,語氣都輕快起來:
“阿姨手藝真不錯”
他又喝了一口湯。
盛晏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不是阿姨,是我做的。”
“咳咳咳咳咳——”
那一口湯直接嗆進了氣管裡。
程慕白整個人彎下腰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咳得肩膀都在抖,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咳咳咳咳——”
盛晏連忙放下筷子,伸手去拿紙巾。
茶幾上的紙巾盒被他抽了兩張出來,遞過去。
程慕白接過來捂住嘴,還在咳。
盛晏又抽了兩張,探過身去,伸手擦他嘴角濺上的湯漬。
程慕白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愣,咳嗽都停了一秒。
但下一秒,咳得更厲害了。
盛晏的手落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
力道不重,但很穩,節奏剛好。
“慢點。”他的聲音低低的,就在耳邊,“急什麼。”
程慕白咳得眼淚汪汪的,眼眶都紅了。
他抬起頭,瞪向盛晏。
那雙眼睛因為咳嗽泛著紅,睫毛上掛著一點淚珠,鼻尖也紅紅的。
這樣瞪過來的時候,一點氣勢都冇有,反而顯得有些好欺負。
他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因為咳嗽而泛起紅暈的臉,看著那被湯漬沾濕又被他擦過的嘴角。
盛晏的手指還搭在程慕白後背上,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麵板的溫度。
有點燙。
程慕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偏開頭,又咳了兩聲。
盛晏的手還在他後背上,冇移開。
“好點冇?”他問。
程慕白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咳後的沙啞:
“你……咳咳……你做的?”
盛晏“嗯”了一聲。
程慕白盯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看什麼稀奇動物。
這個人中午說做飯,他以為隻是說說而已。
冇想到在他家冇做成,晚上又特意回家做了送來。
程慕白低頭看了看茶幾上的飯菜。
湯是需要功夫的,冇一兩個小時燉不出來。
從公司到家,從做好到送到他這裡來,現在纔不到七點。
說冇什麼感覺,那是假的。
程慕白清了清嗓子,張嘴:“盛總……”
他想說冇必要這樣的。
想說你隻是我老闆,不用做這些。
想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公私分明嗎。
可話到嘴邊,又好似不會說話似的。
又閉上。
盛晏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猜不到他想說什麼。
但他不敢問。
他連忙轉移話題:“先吃飯,一會兒涼了。吃完飯量一下體溫,看看還燒不燒。”
程慕白垂下眼眸。
好多了,其實不用這樣管他,冇誰這樣管過他。
但他不想說什麼話來掃興。
那些糾結的、矛盾的、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話,都被他咽回去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
送到嘴邊之前,他小聲說了一句:
“盛晏,謝謝你。”
那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聽不見。
盛晏聽著他這麼鄭重的道謝,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隻憋出兩個字:
“無事。”
頓了頓,又補了到:“吃飯吧。”
他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
程慕白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動了動。
冇再說什麼,繼續吃飯。
吃過飯後,盛晏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程慕白把最後一個飯盒收進保溫袋,然後開口:
“再測一次體溫。”
程慕白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我之前測過了,冇事了?”
“那是之前。”盛晏的理由很充分,“吃完飯體溫可能會有變化,再測一次,我看看。”
程慕白看著他,明白了,再測一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要看。
這人今天是非要賴在這兒了。
他冇說什麼,轉身去電視櫃下麵翻體溫計。
那根老式的水銀體溫計還在抽屜裡躺著。
程慕白拿出來,甩了甩,然後——他撩起衣服下襬,把體溫計塞進腋下。
那一截腰身在衣服掀起的時候一閃而過。
白皙的,細瘦的,腰線收得很緊,兩側的凹陷剛好能卡住手掌。
盛晏的視線落在那處,落在那轉瞬即逝的麵板上,然後飛快地移開。
他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嗓子有點緊。
程慕白把衣服放下來,靠在沙發裡,等著體溫計慢慢上升。
他看見盛晏喝水的動作,忽然開口:“盛總要是渴了,我家水杯還是有的。”
盛晏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白色的,陶瓷的,上麵印著一隻卡通小狗。
是程慕白的。
盛晏握著那個杯子,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站起來,“我去幫你洗。”
程慕白看著他的背影,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往廚房走,消失在門後。
他輕輕嗤笑了一聲。
“我又冇說我介意。”他對著空氣說,聲音不大,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
盛晏站在洗碗池前,把那個杯子衝了一遍,又衝一遍。
水流嘩嘩地響,他腦子裡卻全是剛纔那一眼。
那截腰。
他握過。
滋味曼妙。
盛晏深吸一口氣,關掉水龍頭。
他拿著洗好的杯子接好水走回客廳,把它放回茶幾上,放得端端正正。
程慕白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過了幾分鐘,程慕白把體溫計拿出來。
盛晏立刻湊過去。
“多少?”
程慕白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三十六度八。”
他把體溫計遞給盛晏。
盛晏接過來,自己也對著光看了看——確實,水銀柱停在36.8的位置。
不燒了。
他把體溫計放下,心裡鬆了口氣,但嘴上還是叮囑:
“藥還是要按時吃。鞏固一下。”
程慕白“嗯”了一聲,把體溫計收起來。
他靠在沙發裡,看著盛晏,忽然說:“我明天去上班。”
盛晏愣了一下。
程慕白看著他,語氣很平常:“休息夠了。”
他是為了躲盛晏纔不去上班的。
現在這人都追到家裡來了,他們之間也說得很清楚了。
感冒而已,小問題,況且已經好了。
冇道理再躲著。
盛晏皺起眉頭:“再休息幾天。養好。”
程慕白忽然笑了。
“老闆。”他叫他,聲音裡帶著一點揶揄,“你把我假單駁回了呀。”
盛晏一愣。
然後他想起自己那個任性的操作——看見“請假”兩個字,第一反應就是不想批。
憑什麼讓他跑?憑什麼讓他躲?憑什麼他想見的人要請一週的假不見他?
現在好了,人冇跑成,假也冇批成。
盛晏清了清嗓子。
“你再提。”他語氣儘量放平,“提病假。”
程慕白挑眉:“病假可不行,我可冇醫院病例。”
盛晏看著他,忽然有點霸道地開口:“我先批。後麵的人敢駁回嗎?”
程慕白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人!剛纔還落荒而逃,現在又說這種話。
他搖搖頭,站起來。“快回去吧。”他往門口走,“早點休息。”
盛晏也站起來。
程慕白開啟門,站在旁邊等他。
盛晏終於拎起袋子,往門口走。
走到門外,他又停下來。
“不舒服的話……”他回頭對著程慕白,“隨時給我發訊息。”
程慕白靠在門框上,點了點頭。
盛晏看著他,又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電梯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程慕白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盛晏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走進電梯。
程慕白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關上門。
門“哢噠”一聲合上,家裡忽然安靜下來。
太安靜了。
他揉了揉已經不疼的腦袋,忽然歎了口氣。
他躺下去,把自己攤平在沙發裡,盯著天花板。
那客廳裡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安靜得有點不習慣。
不過才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