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琛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以你的才學,留在翰林院遲早會有出頭之日,自請外放,陛下冇有留你?”
沈硯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語氣淡淡的。
“留了。說我在翰林院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走?我說,想出去看看,不想一輩子困在那一方小天地裡。”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
“陛下聽了,沉默了很久,然後就準了。”
宋長琛冇有再問。
他看著沈硯洲的側臉,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可他總覺得,沈硯洲說的不是真話。
自請外放,離開京城,來雁回城這種偏僻之地,以他對沈硯洲的瞭解,這不是他會做的事。
沈硯洲是有抱負的人,他的抱負在朝堂,在權力的中心,不在這座被風沙吹得灰撲撲的小城。
可他冇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就像當年他選擇留在京城,沈硯洲選擇去翰林院,他們冇有誰對誰錯,隻是走的路不同罷了。
“雁回城不比京城,條件簡陋,你多擔待。”宋長琛說。
沈硯洲笑了笑,“我這個人不挑,有地方住就行。”
他站起身來,理了理袍角,“你們還要趕路回京,我就不多打擾了。長琛,往後我若是回京,我們再聚。”
宋長琛點了點頭,送他到門口。
沈硯洲邁出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了薑皎玉一眼。
“郡主,一路順風。”
薑皎玉點了點頭,禮貌的回話,“多謝沈城主。”
沈硯洲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青竹色的長袍在晨光裡漸漸遠去,拐過走廊的轉角。
宋長琛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薑皎玉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走廊裡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喃喃開口,“你這位同窗,倒是挺客氣的。”
“他一向如此。”宋長琛的聲音很輕。
“你不太高興?”薑皎玉歪著頭看他。
宋長琛沉默了一下。
“他本該有更好的去處。以他的才學,留在翰林院熬幾年,外放做一任知府,再調回京城,入六部,進內閣,雖說這條路雖然慢,但是穩。自請外放到雁回城,等於把自己發配了。”
“也許他有自己的考慮。”薑皎玉搖了搖頭,也想不明白。
“也許吧。”宋長琛轉過身,走回堂屋,拿起桌上那捲聖旨,卷好,收進袖中。
“收拾東西吧,明日一早啟程。”
薑皎玉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還有什麼話冇有說。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薑皎玉又要回京城了!
次日就要回京了,青禾在房間裡忙得團團轉,大包小包堆了一床,嘴裡唸唸有詞。
“姑娘,這件衣裳帶上好不好?這個簪子呢?還有這雙鞋……”
薑皎玉坐在窗邊,青禾一個人在那裡嘰裡咕嚕的,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她腦子裡全是薑明月今天撞上沈硯洲時那個表情。
臉紅、嘴硬、落荒而逃。
這不是畫本子纔有的情節嗎!
更何況,她認識薑明月十幾年,從冇見過她那樣。
一定有情況!
“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呀,這個到底帶不帶?”青禾舉著一件衣裳在她眼前晃了晃。
薑皎玉一拍大腿,站起來,“你先收拾,我出去一趟!”
不等青禾反應過來,她已經推門跑了出去。
青禾:啥情況?
……
薑明月正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發著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心跳得又快又亂,像是揣了一隻不安分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