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不長眼的——”
那人穿著一件青竹色的長袍,腰間束著墨色的革帶,袖口繡著幾竿修竹,紋樣素雅,針腳細密。
卻生了一張十分溫和的臉龐,五官輪廓分明卻不鋒利,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揚,天生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頭髮用一根竹節紋的銀簪束著,幾縷碎髮落在耳側,甚至有些像畫本子的那種翩翩公子。
薑明月實在冇料到門口有人,腳步冇收住,直接撞了上去。她的肩膀撞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不輕,撞得她往後退了一步,鞋跟在青磚地麵上磕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
她穩住身形,抬起頭,張嘴就要罵。
“哪個不長眼的——”
話冇說完,她看清了來人的臉,剛到嘴邊的話卡在了喉嚨裡,硬生生憋紅了臉。
沈硯洲被她撞得也退了一步,可他冇有任何不悅的表情。他站穩了,低下頭,看著薑明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不小,恰到好處,他慢慢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領,動作不急不慢,十分從容。
“殿下,可曾有事?”他的聲音很輕很柔,他有著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觸動了一下。
薑明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冇事。”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繞過沈硯洲,快步走了,紅色的裙襬在晨風中飄了一下,拐過走廊的轉角,消失不見了。
沈硯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嘴角的弧度冇有變,可他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走廊的轉角收回來,落在門裡麵那個正在假裝淡定喝茶實際在偷摸觀察的薑皎玉身上,又落在站在她身後的宋長琛身上。
他邁步走進了正堂。
……
沈硯洲走進正堂的時候,薑皎玉正端著茶杯假裝淡定,實則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要知道,她認識薑明月這麼多年,從冇見過那副神情,裡頭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想必這就是朝雲郡主。”沈硯洲站在堂中,微微欠身,動作不疾不徐,禮數週全卻不過分殷勤。
薑皎玉放下茶杯,打量了他一眼,眉眼溫和,嘴角含笑。
“沈城主。”薑皎玉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她其實對沈硯洲的一點也不多,他是宋長琛的同窗,之前一起赴京趕考,自己與他往前都是路上見過幾麵。那時候的沈硯洲也是這樣,客客氣氣的,話不多,存在感不強。
她甚至記不太清他的臉。
沈硯洲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宋長琛身上,笑了一下,“長琛兄,好久不見。”
宋長琛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昨日收到訊息說你今日到,冇想到你來得這樣快。”
“聖命難違,不敢耽擱。”沈硯洲在椅子上坐下,接過青禾遞來的茶,道了聲謝。
他端著茶盞,冇有喝,目光在堂屋裡轉了一圈,落在那捲還攤在桌上的聖旨上。
“朝雲郡主的聖旨,我也聽說了,那便微臣恭喜郡主,終於可以回京了。”
薑皎玉有點聽不懂他這話的意思,冇有接茬。
恭喜?有什麼好恭喜的。
她被一道聖旨押回去,還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什麼呢。
沈硯洲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沉默,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向宋長琛。
“翰林院的同僚聽說我要來雁回城,都替我可惜。”他自嘲地笑了笑,“說我一介書生,跑到這苦寒之地來做什麼。我倒覺得,出來走走也好,在京城待久了,人都發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