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皎玉在客棧裡躺了三天，躺的快要發黴了，每次自己跟宋長琛說自己冇事了，他依舊不讓自己出房門。
且放狠話說，不好好養身體，就不可能放她出房門。
她每天被宋長琛盯著喝藥，苦得齜牙咧嘴，那人就用一顆蜜餞堵她的嘴——有時候用蜜餞，有時候用彆的方式。
而宋長琛這幾日都很忙，早出晚歸的，回來的時候總會來到薑皎玉的房間替她蓋好被褥，薑皎玉每次問是不是出什麼事的時候，宋長琛都一臉淡定的說，“冇什麼事，與其操心那麼多，不如操心你自己的這副柔弱的身體吧。”
“我身體頂頂好！”
薑皎玉趴在視窗處，很是鬱悶，抬頭看見原本晴天的天空忽然烏雲密佈了起來。
“要變天了……”
外麵的天，確實要變了。
雁回城的百姓起初是怕。
大城門被封，城主府被屠，街上到處都是黑衣人，家家戶戶關門閉窗，連狗都不敢叫。
後來黑衣人一夜之間消失了，城門開了，封鎖解了，可方嘯天的屍首還停在城主府的靈堂裡，連一副像樣的棺木都冇有。
怕變成了怨，怨變成了怒。
……
“方城主守了雁回城二十年，哪年鬨災不是他開倉放糧？哪年有匪患不是他帶兵剿匪？”
街角的茶攤上，一個老漢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茶水濺了出來，“如今人呢？死了。誰殺的？不知道，朝廷來人了嗎？冇有！”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彆說了，聽說京城來了個大官，就住在城東的客棧裡。”
“大官？大官有什麼用！”老漢的聲音更大了，像是故意要說給誰聽，“方城主死了這麼多天，連個來弔唁的都冇有！朝廷眼裡隻有京城那一畝三分地，我們這些邊城小民，死了也就死了！”
茶攤上冇有人接話，可那一張張沉默的臉上，寫著同樣的憤怒。
訊息傳到客棧的時候，薑皎玉正在換藥。
宋長琛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外麵送回來的密報，眉頭微微擰著。
“百姓聚集在城主府門口，要朝廷給說法。”侍衛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人數越來越多，情緒很激動，怕是要出事。”
薑皎玉放下袖子，遮住手腕上還冇褪儘的傷痕，站了起來。
“我去。”
宋長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紗布上停了一瞬。
“方叔的事，我不能躲著。”薑皎玉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硬，“他對我挺好的，我應該送他最後一程，而且我心裡也有愧，見他最後一麵，卻冇能救上他……”
宋長琛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將她領口的衣裳攏了攏，遮住了紗布的邊緣。
“這不是你的錯，走吧，一起去看看。”
……
城主府門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雁回城不大，可此刻半個城的人都來了。
男人們站在前麵，手裡握著鋤頭和扁擔，女人們站在後麵，懷裡抱著孩子，臉上全是淚。
他們都是普通的百姓，都受過方城主的恩惠，他們得知城主的訊息時每個人都不敢信，直到來到城主府看見佈滿了白幔的時候，大家這才發覺城主是真的不在了。
“方城主——”站在最前麵的一個老者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方城主他——”
他說不下去了。
身後的哭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著一波，壓都壓不住。
宋長琛帶著薑皎玉走進人群的時候，那些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