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皎玉被他們推進房間之後就將房門緊鎖起來,薑皎玉輕輕碰了一下傷口,疼的直呲牙。
不過好在自己活了下來。
她看著自己一身的華貴衣裙,將外袍脫了下來,她想起渡鴉的眼神,雞皮疙瘩又出現在手臂上。
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被困多久,目光移在桌子上的茶盞,伸出手拿起茶盞就往地板上扔,茶盞落在地麵瞬間碎成幾片,薑皎玉將一小塊碎片藏於自己的袖子裡。
隨後四處打量,最終看見了掛在牆上的掛畫。
那是一幅丹青圖,畫中的女人穿著紅色的華麗衣裙,姿態端莊,眉目溫婉,站在芍藥花邊。她的衣裳和薑皎玉身上這件幾乎一模一樣,連裙襬上金線勾勒的花紋都如出一轍。
可畫布上本該是五官的位置,卻是一片空白。
薑皎玉盯著那張無臉的紅衣女人,看了很久,然後翻了一個白眼。
真把我當彆人了,噁心。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她現在需要想辦法出去,也不知道青禾和孩子們怎麼樣了……
還有宋長琛……
薑皎玉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突然,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三四個黑衣人湧進來,動作粗暴,一言不發。
薑皎玉還冇來得及退後一步,一塊黑色的布條已經蒙上了她的眼睛,眼前瞬間陷入黑暗。
另一隻手粗暴地捏開她的嘴,塞進一團粗布,布條的味道又苦又澀,壓住了她的舌頭,讓她隻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雙手被反擰到身後,繩子勒進手腕,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可那口氣被嘴裡的布條堵住了,隻化成一聲悶悶的鼻音。
薑皎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這傢夥真要殺人滅口。
她被推搡著往前走,腳下踩過碎石、門檻、泥土,最後被推著上了馬車。
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從身下傳來,木板硌著她的膝蓋,車廂裡瀰漫著乾草和馬匹的氣味。
薑皎玉感覺自己身體都快要散架,她不知道他們會帶自己去哪裡,背後的手正在努力的將那小片瓷碎片掏出來。
她小心翼翼的,因為眼睛看不見,不確定是否他們在盯著自己,背後的繩結已經磨斷了一半,她的手終於有了一絲活動的空間。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找一個合適的時間跑才行。
馬車猛的停住了,薑皎玉被這猝不及防的停下,身體直接撞在車廂壁上,疼得眼淚都差點流出來。
……
官道上,一隊馬車被攔在了路中央。
宋長琛勒住韁繩,馬匹在原地踏了幾步,鼻息噴出白霧。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輛堆滿馬草的車子上,草料堆得很高,壓得車板咯吱作響,車輪陷進泥土裡半寸深。趕車的是幾個粗布短褐的漢子,麵朝黃土,手上有繭,看上去和這條路上來來往往的普通百姓冇什麼兩樣。
“什麼人?”身旁侍衛策馬上前,聲音冷硬。
最前麵那輛馬車的車伕跳下來,佝僂著背,賠著笑臉,聲音又低又啞:“大人,小的是城東劉家馬場的,給東家送馬草,這都是上好的苜蓿草,您瞧——”
宋長琛冇有看他遞過來的草料,而是在看著遠處,距離雁歸城還差一些路程,自己得抓緊了。
侍衛看了宋長琛冇有發話,就揮手讓這車伕過去。
車伕連忙感謝了幾聲,正準備要駕著馬離開,這時車上傳來咚咚的響聲,像是有人在不停的用身體撞著木板。
薑皎玉快急哭了,她聽見他的聲音,他是來救自己的!
可自己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幾下嗚咽聲。
宋長琛策馬與之擦肩而過時,他發現馬車的車輪陷入在泥土裡,深的不像是隻裝了幾捆馬草該有的深度。
“等等。”
眾人都停了下來了。
宋長琛看著馬伕開口,“你的路引呢。”
侍衛見此立馬說道:“是啊,你的路引呢?給我家大人看一下。”
“自然是有的,大人您稍等……”車伕麵上似乎有點僵硬,伸進懷裡,像是在掏出什麼東西。
下一秒,車伕從馬車一側抽出一把長劍,四五條人影從草料中暴起,長劍直刺向馬上的宋長琛。
侍衛們早有防備,刀劍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官道上瞬間亂作一團。
混亂中,一個人影從最後一輛馬車上滾了下來。
薑皎玉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肩膀磕在碎石路麵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她的眼睛被黑布蒙著,嘴裡的布條在落地時被震鬆了,她用舌頭一頂,呸的一聲吐了出來。
新鮮的空氣灌進口腔,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可她還來不及喘第二口,一柄冰涼的長劍就貼上了她的脖子。
那劍刃貼著脖子上,薑皎玉感受到持劍的人手在發抖,他的劍刃也跟著微微顫動,在她脖子上蹭出一道新的血痕。
“彆動!再動殺了你!”那聲音又急又啞,是強弩之末的嘶吼。
薑皎玉不動了。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在刀劍碰撞的嘈雜聲中,她聽見了那人的聲音。
“若是敢傷她一分,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宋長琛,她突然好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是著急多一點,還是生氣多一點呢?
黑布蒙得太緊了,勒得她眼眶發疼,眼前隻有一片漆黑。
“宋長琛!你不用管我!”薑皎玉扯著嗓子喊,生怕自己說慢了就冇有機會了,“那個殺了方叔的凶手還在雁回城!你快去——”
脖子上的劍又緊了一分,薑皎玉脖頸原本就受傷,現在更是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將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割了你的喉嚨!”
“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薑皎玉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你家主子就派了你們這幾個人來,你想想,他是不是早就打算放棄你們了?”
那隻手抖得更厲害了,劍刃在她脖子上蹭來蹭去,真是夠了。
“你們現在放下劍,我還可以讓他饒你們一命。”
“閉嘴——!”
宋長琛拉開了弓。
弓弦繃緊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箭尖對準了薑皎玉身後的那個馬伕,紋絲不動。
馬伕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腿開始發軟。
他當了半輩子殺手,殺過很多人,也見過很多人在他麵前露出恐懼。可他冇有見過這樣的眼神,那不是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的眼神,那是閻王在生死簿上勾名字的眼神。
心下一橫,手中的長劍一揮就要刺入麵前女子時,一道狠厲的長箭直射馬伕的眉心,箭術快準狠,冇有半分偏移。
馬伕甚至連慘叫都冇有發出,眼睛還睜著,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劍從薑皎玉的脖子上滑落。
剩下的幾個人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逼退到了馬車旁邊。為首的那個人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宋長琛,他的嘴猛地一合,牙關咬下,一股黑色的血從嘴角溢位來,身體晃了晃,跪倒在地。
其餘幾個黑衣人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官道上隻剩下一地的屍體和還在抽搐的身體。
侍衛首領蹲下身,翻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的眼皮,搖了搖頭:“太傅大人,咬毒自儘,都是死士。”
宋長琛點頭,“都處理了。”
說完就向薑皎玉走去。
薑皎玉聽見了那個腳步聲。
她不知道是誰的,她的眼睛還被蒙著,一隻手伸過來,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繩子。
她的手腕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紫痕,血珠從破皮的地方滲出來,和之前舊傷的血混在一起。
薑皎玉整個人都非常的緊繃,她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她的手伸進袖中,攥緊了那片碎瓷,猛地朝前方劃去。
手腕被人穩穩的抓住了。
那隻手很有力,五指扣在她腕骨上,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讓她動彈不得。
那隻手的溫度她很熟悉,鼻尖還聞到一股讓人心安的墨香。
矇眼的黑布被人解開,光線湧進來的那一瞬間,薑皎玉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本能地眯了一下。
模糊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她對上那雙眼睛,突然就想起六年前自己第一次見他時,那種讓自己忍不住沉溺進去的雙眸,如今他正在自己麵前……
薑皎玉扯出一道笑容,整個人都鬆懈下來,身體搖搖晃晃的,宋長琛將她穩穩地拉入懷中。
“皎玉。”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彆怕,是我。”
薑皎玉此刻有點虛了,扯出一抹笑容道
“宋大人,你看我現在都這麼倒黴了,要不晚幾天再抓我唄?”
話冇說完,薑皎玉雙眼一閉,昏在了宋長琛的懷裡。
宋長琛聽了這話,真是又氣又好笑又心疼。
隻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栽在薑皎玉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