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妹妹回到清平侯府,宋嫻讓人收拾自己正屋的西間,給妹妹住。
吉祥自告奮勇要去,宋嫻讓她休息。
「跟了我一天,你忙前忙後很累了。這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吃多睡才長得好。」
還給了她一塊碎銀子,又從妝檯匣子裡撿了一朵碎米珠的攢花,送給她。
吉祥不敢接。
「少夫人,奴婢隻是跟你出門一趟,比平日乾活輕鬆多呢,還長了見識,哪裡還能要您的銀子……」
小丫頭說話討喜。
請訪問.
宋嫻笑道:「我說過,好好跟著我,虧待不了你的。拿著,這是你今日的獎勵。」
吉祥笑眉笑眼地接了,行禮道謝,退下。
貼身侍婢秋影就在跟前。
露出看不上吉祥的臉色。
「秋影,你去收拾了西間,給宋五小姐住。然後去廚房要幾個菜,掛大少爺的帳。」
宋嫻開始報菜名。
一口氣要了十個菜,葷素搭配,有菜有湯,另外又要了小食和點心。
秋影:「……少夫人,您和宋五小姐吃不完吧,這麼多。」
她是侯府裡的家生僕婢,兩三代伺候在此,又被侯夫人親自送來煙雲院,所以,名義上是貼身婢子,卻不貼身也不貼心。
往往宋嫻需要她做什麼的時候,她不知去向。
問就是被夫人傳過去問話了。
是以宋嫻點菜,她敢駁。
宋嫻淡淡撩她一眼。
「不光我們吃,還有大少爺和宋四小姐的份。大少爺在翰林院辛苦,很快又要出京辦賑災的差,不提前補一補身子怎麼行。」
「你不想給大少爺滋補嗎?」
秋影急道:「當然不是!」
話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語氣太硬了,低了低頭,「……那,奴婢這就去廚房要菜。」
「記得掛帳在大少爺那邊。」
宋嫻叮囑。
侯府廚房給各處供應飯菜都有定例,若是誰額外要加菜,需要自己掏錢。
宋嫻以前從來不額外點菜。
她體弱,吃得少,並且對飯菜冇有特別的要求。
人家送什麼,她就吃什麼。
很多時候還要去婆母那邊伺候用膳,等傅夫人吃飽了,她陪著說話,而後才能回自己房裡用飯。
很餓,也就吃什麼都香。
如今她就不想忍了。
重生回來的第一天開始,她就每天都找廚房加菜,都掛傅亭舟的帳,到時候讓廚房管事跟傅亭舟那邊算帳要錢去。
「姐姐……是不是點太多了,合適嗎?」
宋婉等秋影去西間收拾了,小聲詢問。
她覺得,姐姐是打著給姐夫、四姐準備晚飯的名義,給她安排好吃的。
其實不用的。
她能跟姐姐出來,能離開嫡母的陰影,到侯府裡見識見識,就已經很知足了。
「我飯量小,姐姐還是把那個姐姐叫回來吧,別掛姐夫的帳讓他破費。」
宋嫻暗嘆。
婉婉和她以前一樣小心謹慎,能不麻煩別人就不麻煩。
長在牆角的花都知道拚命向外伸展,去捕捉陽光。
但她和妹妹,從小就縮著過活。
幾乎要縮成紙片,縮成影子,最好別讓人注意到。
免得生出麻煩。
免得無端被懲罰。
她已經改了。
她要幫著妹妹也改。
痛痛快快地活在陽光下,遠離一切陰霾,自如地享受一切。
她笑著安慰妹妹:「破費又如何呢。我是他的妻子,殫精竭慮伺候他一大家子人好些年,難道,不值一頓飯錢?你就安心跟著我吃,跟著我住,以後我去哪裡,就把你帶到哪裡。」
宋婉一驚:「……不讓我回家了?」
她直覺姐姐就算和離,也不會回宋家。
但她隻是來小住啊。
宋嫻就問她:「宋宅是家嗎。」
宋婉抿緊嘴唇。
回答不上來。
「不管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還是以後要嫁進去的地方,隻要讓你感到難受,想逃離,就不是家。」
宋婉若有所思。
宋嫻冇再多說什麼,等她慢慢想通。
很多事不是有人教就能會的。
需要自己去思考,自己實際去做。
傅夫人那邊來了人,傳宋嫻過去說話。
另一個丫鬟綠梅通傳進來,宋嫻道:「就說我出門累到了,心慌得厲害,正準備請郎中過來瞧,所以不能去給母親請安了。」
綠梅如實出去回話。
傅夫人那邊聞言,氣得不輕。
「我倒要看看,她是真心慌還是假心慌!」
她讓人把自己日常用的城中名醫張老先生請過來,送到煙雲院去給宋嫻看診。
免得宋嫻跟郎中串通好,裝病騙她。
結果張老先生去文國公府出診了,來的是他的小徒弟。
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個頭不高,但長得很俊秀,一見人就笑,特別能讓人心生好感。
進府先給傅夫人請了個平安脈,再去給宋嫻看診。
傅夫人覺得不妥當。
估摸著兒子快下值回家了,便悄悄命人去二門上等傅亭舟。
「告訴大少爺,她媳婦病情反覆了,讓他別一回家就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先去看媳婦。」
不三不四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但傅夫人不是讓兒子去關心宋嫻。
而是讓他留點心,別讓年輕的郎中把媳婦勾搭了。
二則,隻要郎中斷出宋嫻是裝病,就能讓兒子當場發落宋嫻。
傅亭舟回來了。
滿心惦記著明日嶽父來議親的事,想直奔宋清渺住處去商量。
卻被母親的婆子攔在了二門。
好說歹說求著他先去看看少夫人。
傅亭舟很不耐煩。
但考慮到今天最好別惹母親生氣,免得明日生出波折,便抬腳跟著婆子往煙雲院去。
結果進了門,發現屋裡不光有宋嫻,還有自己的兩個妾室。
鹿姨娘和李姨娘。
一個年輕貌美的後生正在給鹿姨娘診脈。
旁邊還有一個眼生的小姑娘,依依站在宋嫻身邊。
又瘦又小,但眼睛很大,怯弱不勝的姿態竟很有幾分動人。
他不由深深瞧了一眼。
「這位是……?」
話音未落。
宋嫻和兩個姨娘剛要起身給他行禮。
就聽那年輕郎中歡快一笑,收了搭診的手指,抬頭朝眾人道:
「恭喜,這位小夫人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了!」
屋中一靜。
人人都意外。
但宋嫻的意外是裝的。
她早知道,鹿姨娘在這個時候懷了孩子。
鹿姨娘也是裝的。
她自己懷了怎會不知道。
隻是一直瞞著,怕早說出來有波折。
今兒要不是借著少夫人讓她們順便看診的機會,她或許再瞞一個月呢!
「你……說什麼?身孕?」
傅亭舟好不容易回過神。
臉上並冇有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