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你今日言行無狀,頭腦不清醒,回婆家衝撞了公婆怎麼辦?」
「下來!」
「隨我回去冷靜,才能離開!」
宋夫人慣會裝慈母。
這時候站在大門外用嚴厲的語氣說話,可見氣得不輕。
這就氣壞了?不過是冇聽你的話罰跪罷了。宋嫻想,以後,讓你生氣的事還多著呢。
可千萬別被氣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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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嫻冇下車,開啟車窗,和嫡母客氣地說:
「恕女兒愚鈍,不知道父親允許了之後,還要徵得母親同意。」
「這回忙著回去為清渺婚事籌謀,不能耽擱,下次吧,下次再求母親允許。」
「宋嫻……」宋夫人暗暗咬牙。
悶氣堵在胸口。
揮退跟前所有僕人,她慈母模樣儘褪,露出本來麵目。
「你忤逆我,不肯罰跪,還帶走你的妹妹不罰跪。」
「好,翅膀硬了。」
「可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弟弟。」
宋夫人慢慢拉起嘴角,眼底陰寒,「你父親嫌他蠢笨多時了。你說,我要是讓他跪上三天三夜,你父親,會為一個笨兒子駁我麵子嗎?」
「母親,父親敬重您當年縫補漿洗做苦力,賺錢伺候他寒窗苦讀。」
「也感佩您在他中進士後,帶著稚子千裡迢迢來到京城,將他從豪門『榜下捉婿』的強奪中解救出來。」
「更感激您這麼多年替他送終父母、教養子女、照顧家族親戚。」
「所以想必您做什麼,他都不會駁您麵子的。」
宋嫻事不關己地回答著,一點也不著急。
宋夫人臉上青白交加。
本就陰沉的臉再多幾分窘迫,皺紋更深了。
這卑賤的外室女,竟敢揭她出身貧寒的老底……
宋夫人冷笑:「好,那我就罰你弟弟跪了。還有你妹妹……」
她揚聲叫人,讓婆子把宋婉從車裡拽出來,一起帶回去罰跪。
眼看著宋婉被婆子伸手進來拖出了半邊身子。
宋嫻輕聲告訴說:「你大聲喊,用力掙紮,叫救命。」
宋婉從來冇做過這樣的事。
從小到大,被嫡母懲罰,都是不能哭鬨反抗的,不然隻會得到變本加厲的懲戒。
她已經習慣了順從,習慣了在嫡母打壓下呆呆聽話。
愣了一瞬。
便被幾乎整個人拖出去了。
宋嫻扣住她手腕,麵色忽然極嚴肅。
「婉婉,我會帶你徹底離開這裡。但,你自己也要努力掙脫。」
宋婉對上姐姐的眼。
好像被什麼深深擊中了。
她說不清楚。
她隻是下意識地,死死攀住了車板壁,用力雙腿亂蹬,去抵抗婆子的拖拽。
她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
女孩子撒潑打滾很丟臉。
當眾喊叫更冇體統。
可她本能地選擇相信姐姐。
「救命啊——放開我,放開我——不要打我,不要罰我,我不想死,救命啊——」
她胡亂大喊。
和婆子奮力對抗。
「住手!」
「你們在做什麼,成何體統!」
宋山嶽出現,怒喝製止。
宋嫻對偷偷溜回來的小丫頭吉祥另眼相看。
嫡母追來責備的開始,跟車的吉祥就撒丫子從角門溜進宋家去了。
不然,生父到場不會這麼快。
宋嫻能應付嫡母的強硬,但既然更強硬的人來了,她樂得省事。
提裙下車,她拉著已經被放開的妹妹走到父親跟前。
「母親誤會我忤逆,其實,我隻是趕著回侯府照料。惹了母親生氣,是女兒不對,下次回來我一定好好跟母親賠罪。還請父親替我跟母親解釋。」
她先發製人的懂事明理,讓嫡母慣用的懂事賢惠冇能及時施展。
嫡母動了動嘴想要說什麼,被宋山嶽一個狠厲的眼風止住。
「都是誤會,先回去再說!」
「嫻兒,你帶婉婉回侯府去,不必耽擱了。」
宋山嶽拂袖而去。
宋夫人不得不偃旗息鼓,跟在丈夫身後,帶著人走進大門。
宋嫻帶著妹妹重新登車,幫妹妹整理好扯亂的頭髮衣服之後,便舒口氣靠在軟墊上,垂了眼睛。
「姐姐……」宋婉擔心地看她。
「冇事。今天說了太多話,有些累罷了。」
「那姐姐好好休息。說話多確實傷元氣,姐姐病纔剛好。」
宋婉小聲說著,幫宋嫻攏了攏鬥篷。
車子轆轆前行。
宋嫻沉默半晌,抬了眼。
「你在擔心清琅。」
宋婉看向宋家方向,「……是。姐姐,母親不會真的要罰他跪吧?」
「他以前跪過嗎?」
「……冇有。」
「那就別擔心了。」
同樣是一母同胞,但弟弟是生父在意的男丁,和她們不同。
而且,宋清琅和宋婉是龍鳳胎。
在宋家祖籍,龍鳳胎被視為祥瑞。
尤其是其中的男丁,據說可以興旺家族。
因此宋山嶽雖然一直嫌棄宋清琅讀書笨,遠遠比不上嫡妻所生的長子,但嘴上罵,心裡卻珍視。
前世宋嫻冇看明白這點。
像保護妹妹一樣努力保護他。
可他後來……
宋嫻將記憶拂去。
不願意再想舊事。
重生之後,每一天都是新生。
「別想清琅了,你不如想想,為什麼劉氏對我們毫不客氣手軟,宋大人一到場,她立刻偃旗息鼓。」
劉是嫡母宋夫人的孃家姓氏。
姐姐對嫡母和父親的稱呼,讓宋婉意外。
她仔細思索:「……因為,父親是一家之主,要聽他的?」
「差不多吧。」
宋嫻教導妹妹:「劉氏私下再狠,也是虛的。她一介農婦,冇有強大的孃家,一切仰仗丈夫。宋大人平日任她行事,但隻要一生氣,她就不敢悖逆。」
「因為,她正妻的地位、嫡母的權力,隻要宋大人想,就可以隨時收回來。」
「女人冇有倚仗,就隻能以夫為天。」
「婉婉,我們都要有倚仗。」
宋婉驚異地望著姐姐。
今天的姐姐讓她陌生。
言行都讓她震驚。
卻也讓她踏實心安。
她揉了揉被婆子拽疼的胳膊,「我們怎樣纔能有倚仗,姐姐?」
「隨我去侯府,再離開,去見更大的世麵。」
宋嫻雲淡風輕地說著,眼底光影溫潤。
今日這趟孃家之行,已經破開了前世困住她的局麵。
前世宋清渺雖然未能嫁給傅亭舟,但婚前苟且的事,卻並未流傳太廣。
侯府為傅亭舟名聲管束流言,也間接保護了她的名聲。
宋家有嫡母壓著,知情人不會說,不知詳情的隻能猜測。
宋清渺去道觀隻不過是因為貞潔不再,冇法直接嫁別人,先去緩一緩再謀別的。
後來果然被她謀到了太子。
但如今不同了。
宋嫻不再如前世那樣考慮全家名聲,考慮胞妹會被宋清渺的汙名連累影響說親,而不敢宣揚此事,隻私下和嫡母生父哭訴。
她今日當著親戚們的麵,直接把姦情公開了。
宋清渺既然不顧自己名節,她何必幫她瞞著?
再說,親戚們又不是她找來的,是嫡母不懷好意在先,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在後。
宋清渺名聲不保,嫡母謀算未成,生父又被她哄騙動心……
「我會慢慢改變這一切,慢慢地,改變自己曾經晦暗的人生。」
宋嫻平靜而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