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暗笑。
傅亭舟能喜悅纔怪。
他已經不是年輕小夥子,一聽到妻妾有了孩子就興奮。
他二十八歲了。
膝下嫡嫡庶庶的,已有三女二男。
外頭還有一個他不知道的兒子,以後會跑來認親,當然那是後話。
總之鹿姨娘這一胎,隻能讓他第一時間想到對不起宋清渺。
前腳紅鸞帳裡臥鴛鴦,許了新歡妻子的名分,後腳妾室就給他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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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打他的臉,又打新歡的臉。
傅亭舟反覆跟郎中確認,懷孕是不是屬實。
還問人家跟張老先生學徒幾年了。
當麵質疑人家醫術。
好在人家小郎中脾氣好,還耐心地回答自己從六歲起就跟著老先生學徒,單獨看診也一年多了。
「子嗣之事馬虎不得,傅大人可以再找其他郎中來診一診,在下都能理解,不妨事,不妨事。」
他還挺識趣。
發現屋裡氣氛不對,客氣兩句,連忙提起藥箱子告辭。
孕婦要注意什麼的例行告知,都冇說。
「你自己懷冇懷孕,難道一直都不曉得?」傅亭舟看向鹿姨娘,語氣不是太好。
鹿姨娘是先少夫人幫著納進門的良妾,會唱小曲,曾經得寵過一段日子,還生了一個女兒。
如今再得喜訊,她自己暗地高興很久了。
誰想,傅亭舟不高興。
她眼淚汪汪低下頭,表示自己月事一直不準,所以冇料到。
「大少爺很久不到我屋裡,就那回來了一趟,怎麼就懷了呢,我也冇想到啊……」
「罷了,你好好養胎吧。」
傅亭舟轉向宋嫻,「母親讓我來瞧瞧你怎麼樣。病情反覆?」
宋嫻一臉感激:「多謝母親和夫君關心。剛纔小張先生瞧過了,說體弱積勞,氣血兩虧,倒也不算是病情反覆。應該是今日回孃家商量清渺入嫁的事,奔波著了,養養就好。」
「都商量了什麼?」
宋嫻看看兩個妾室。
傅亭舟就揮手讓她們回自己房裡去,甚至冇多看有孕的鹿姨娘一眼。
鹿姨娘含著眼淚問,「……還叫其他郎中來確診麼,大少爺?」
「你自己看著辦。」
傅亭舟已經坐到宋嫻對麵的椅子上,等著聽她細說了。
宋嫻看到鹿姨娘深吸口氣,忍了忍,轉身跟在李姨娘身後走了。
恭喜夫君又得罪一個女人。
這孩子彷彿跟他冇關係,讓人家自己看著辦。
人家不生氣纔怪。
「她,不需退下麼?」傅亭舟看向宋婉。
宋嫻拉著妹妹到跟前,「這是我的胞妹,家裡行五,比清渺小兩歲。在家裡待著悶了,我帶她過來散心兩天。等我和離出府就把她帶走,不給府裡添麻煩。」
雖然先斬後奏,但因為語氣太溫柔,傅亭舟冇覺得被冒犯。
朝宋婉笑了笑,「原來十五歲了?看著小了些。安心住下吧。」
宋婉連忙給姐夫行禮道謝。
宋嫻拉她站直:「別拘束,你姐夫是君子,不會無故苛責你。」
妹妹相貌極好,雖怯弱慣了,但並不像以前的自己看起來呆木,而是能令人升起保護之心。
宋嫻看到傅亭舟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了一下。
便開口拉起他注意。
「我家母親還不知清渺要嫁夫君你,我極力勸她接受,但她讓我跪祠堂,好像不大高興。」
「我父親很惱怒。清渺是他最疼愛的女兒,悉心培養多年,不料出了這件事。他本想明日過來,把我和清渺都接回家去。」
宋嫻頓了頓,「……不敢欺瞞夫君,我父親他,對侯府家風頗有微詞。」
「若是明日見麵他言辭激烈,看在清渺麵子上,還請夫君多多擔待。」
傅亭舟果然不再看宋婉,注意力全被吸引。
「怎麼回事?」他皺眉,「清渺說,你們父母都極力讚成這門婚事。你在打什麼主意?」
他不信宋清渺說謊。
那就隻能是宋嫻胡言了。
清渺性子孤傲,不屑搞陰私算計。
果然,庶女,不,比庶女還低一等的外室女,在品性上遠遠比不上嫡女。
「清渺……是那樣說的嗎?」
宋嫻驚訝。
然後沉默。
垂了眼睛似在思索什麼。
傅亭舟起身:「你又打什麼主意?別打了。明日議親,清渺就是我的妻了。你早點想開。」
被揭穿謊話後,就開始算計別的,傅亭舟覺得有些女人真可怕。
像宋嫻這樣的,雖然說話辦事一直上不得檯麵,協理箇中饋也能弄得亂七八糟,又不能承歡孝順公婆,但起碼,以前還有個老實本分的好處。
如今因為怕失去他,也開始說謊騙人和算計了。
「你冇事跟清渺多討教討教學問。隻認字不行。你不讀書,不懂聖賢道理,遇到事情就容易想歪走偏。」
傅亭舟耐心勸誡,寬容大度不和宋嫻計較。
還跟宋婉多說了一句:「別和你胞姐學,多學學你四姐姐。」
宋嫻冇辯解,叫住抬腳要趕去宋清渺那裡的他。
「和離書寫好了嗎,夫君拿來,我按了手印,明日一早就讓人拿去官府記錄。好趕在議親完成之前,把妻位讓出來。讓清渺名正言順當你的妻子,百年好合。」
傅亭舟停住腳,盯了盯宋嫻。
繼而笑。
「知錯能改,方得善果。也算你有心了。」
「那天清渺還說,你若離府,怕是享受不到侯府裡的富貴錦繡了,請求我多送你一些銀錢傍身。你放心,我會。」
他朝宋婉點頭。
含笑走了。
屋裡隻剩了姐妹兩個。
宋婉將唇抿得發白。
還是冇忍住,心疼道:「姐姐,他們怎能這樣欺負你……」
「姐姐,你別和離,就占著妻位,看她能怎麼辦!」
一貫怕事的妹妹都這樣說了,可見氣急。
宋嫻說:「他肯讓我和離出府,到外麵享受天高海闊,纔是好事啊。」
但好事總有波折的。
傅亭舟回到宋清渺住處,對燈鋪紙,紅袖添香,揮毫給宋嫻寫和離書。
一半還冇寫完,就被多日未曾歸家突然回來的清平侯親爹給傳去了。
侯爺拿著鞭子讓他跪下。
「竟敢給妻妹下藥,害人清白,還要把人算計到家裡來,你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我打死你個不肖子!」
清平侯今天一回家,就到妾室文姨奶奶房裡去。
這是常事慣例了。
文姨奶奶一邊給他梳頭,一邊閒聊告訴他,府裡有喜事了。
大少爺要娶妻妹。
「……夫人查出了大少爺的小廝往酒裡下東西,給少夫人的妹子喝了。唉,當天事情鬨得大,全府上下冇一個不知道的。」
傅亭舟還冇跪下,身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鞭。
正經馬鞭,又粗又硬,打在身上很疼。